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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14 重逢

孟青宛被关了十五天,周宏元软硬兼施使尽浑身解数,孟青宛始终坚持她不认识裴安,不知道自己的诗稿怎么会在裴安身上。

周宏元心里着急,而另一边太子催得也越来越厉害。高压之下,周宏元决定铤而走险,给孟青宛上大刑,逼出孟青宛的口供。

孟青宛被带到刑部大牢最大的一间刑房。

刑房四面都是石墙,没有一扇窗户,只有几盏油灯幽暗地挂在墙上,将满屋子刑具照得明灭不定阴森恐怖。

墙上挂着鞭子、铁钩、带倒刺的刑杖,地上散落着各色钳、钉、锤,正中央烧着两大盆炭火,盆里烧着烙铁,在烧红的火光中滋滋作响。

周宏元喝道:“孟青宛,本官最后问你一次,到底知不知道逆贼裴安逃去了何处?”

孟青宛眸色平平:“我不认识裴安。”

周宏元冷着脸走到炭火盆前,拿起烧红的烙铁,凑近孟青宛的脸:“你可想好了,真的不认识吗?”

热气扑面而来,孟青宛下意识偏了偏脸。

周宏元以为抓住了她的软肋,诱哄道:“这一下烙下去,立刻皮开肉绽,任是华佗再世,也没法让伤疤复原如初。你这样标致的美人,为了裴安值得吗?”

孟青宛能感觉到灼烫的气浪扑在她的脸颊上,说不害怕是假的,她其实很怕疼,也不想做丑妇。但她还是强压下恐惧,厉声道:“周大人,你今日敢烙下去,就是公然抗旨。只要我活着,我必会告到皇上那里,治你的抗旨不尊之罪。我孟青宛说到做到不死不休,你不怕就烙吧。”

周宏元的手停住了,没有往孟青宛的脸上烙下去,但也没有移开。

孟青宛不是寻常妇人,她有名气,有手段,曾经还有皇帝的信任重用。万一她真能出去,万一他动用私刑传了出去,他都无法收场。

孟青宛给他出了个大难题,太子还是天子,他只能保一边。

太子虽还没登基,但天子总会老的,得罪了太子,等新皇登基他的前程就全完了。

可太子真的能登基吗?古往今来,被罢黜的太子两只手都数不过来。何况本朝还有个文武双全贤名远扬的六殿下齐王,若皇帝厌弃了太子改立齐王,他如今的所为又怎么收场?

周宏元正在天人交战间,一道沉而厉的声音忽然从外面传来。

“住手!”

刑房的门被人踢开。来人身形高大,一身甲胄腰佩横刀,正是刚刚回京的李衡。

李衡来得匆忙,眼底泛青面带风霜,但看起来却比三年前更多了几分沉肃威仪。

“镇远侯?”周宏元连忙扔掉烙铁,“您怎么来了?”

李衡怒道:“皇上曾下圣旨,凡出身中书省者,若涉刑案,不得械具加身行刑逼供。周大人是想抗旨吗?”

周宏元本就忌惮那道圣旨,连忙解释:“误会误会。下官只是想吓唬吓唬她,刑讯手段而已。”

李衡身上气压更低:“本朝律例,嫌犯三日无实证口供,需放归自由。周大人关押孟青宛已有十五日,早超了律例所限拘押时日。周大人还不放人吗?”

周宏元推脱:“孟青宛是东宫特指的嫌犯,事急从权也是有的。”

“可有太子手令?”李衡问。

周宏元没有回答。

李衡不耐烦地催促:“没有手令就放人。”

周宏元不敢放人,面对着李衡这尊煞神也不敢不放。李衡在河西这三年,军功更盛,已成为朝中武将第一人。皇帝更是对他诸多嘉奖。周宏元一介文官,面对李衡着实犯怵,只得尽力周旋道:“镇远侯向来不关心刑狱之事,今日前来是为律例,还是为从前的夫妻之情?镇远侯就不怕落人口舌吗?”

李衡不与他纠缠,冷声道:“本侯为的是什么,都不是周大人罔顾律例施以私刑的理由。”

“镇远侯如此坚持,就不怕得罪太子吗?”周宏元仍在试图留人。

李衡冷肃着脸:“镇远侯府素有祖训,只认律法皇权,不涉党争。周大人逾期关押嫌犯,有违律例,即便太子殿下当场,本侯也是这样说。”

*

镇远侯府的马车里,孟青宛和李衡相对而坐。

李衡认真地打量着她:“可有受伤?”

孟青宛摇了摇头:“多谢侯爷出手相救,周宏元没有伤到我。”

“手伸出来。”很李衡的语气,直白了当,不含任何迂回修饰。

这样的语气这样的话,李衡从前说过太多回,孟青宛没有细想,习惯性地把一双手递了过去。

李衡从车厢暗格里取出一个青瓷小瓶,待凉丝丝的药膏涂抹在手上,孟青宛这才意识到她的左手不知什么时候破了个口子。

上完药,李衡仍握着孟青宛的手,掌心的温度一点点驱散大牢里带出来的阴冷,让经受了十几日牢狱之苦的孟青宛感受到一种久违的温暖和安心,竟也忘了把手抽回来。

两人就这样静静坐着,车内的气氛一下子变得很微妙。

“抱歉。”良久之后李衡突然开口说道。

孟青宛疑惑:“侯爷何出此言?”

李衡道:“我不知道孟大人会那样对你。我若知道,不会贸贸然地走。”

孟青宛更不明白,难不成两个人都和离了,李衡还打算管自己的后半辈子吗?孟青宛认为这是个很不明智的念头,劝道:“都过去了。皇上下旨命我们和离,就算侯爷留在京城,我也不好麻烦侯爷。”

李衡却一副并过不去的执着架势,自顾自地说道:“半年前二弟在家书中提起你开私塾的事,我才知道你这三年是怎么过来的。你放心,我已禀明皇上,河西事务也都安排好了,这次回京我就不走了。以后,不会有人再为难你伤害你。”

孟青宛刚想开口劝他不必如此,李衡又紧接着问道:“裴安到底是怎么回事?”

“只是一场误会。我不认识他。”孟青宛不想把李衡也牵扯进来,仍是这套说辞。

“孟青宛”李衡压着声音叫她的全名,“在我面前还要说谎吗?”

孟青宛不知他是怎么看出来的,犹豫了半晌,还是坚持:“我真不认识他。”

李衡面色愈沉:“你喜欢他?”

“怎么可能?”孟青宛认为这太荒谬。

李衡仔细观察孟青宛的神色,见她确实不像对裴安有情,暗自松了口气,决定不再计较这些细枝末节。

“周宏元虽然放了你,但太子绝不会善罢甘休。你一个人住在外面不安全。我在西郊有一处别院,依山傍水,还算清净。守卫都是前线退下来的老卒,很是可靠。你先去住一段时间,避避风头。”

“这不合适。”孟青宛想也没想就拒绝道,“我们已经和离了,侯爷没有继续照顾我的义务。”

“你可知你得罪了谁?”李衡急道。

“太子。”孟青宛顿了顿,迎上他的目光,再次提醒道,“所以侯爷不该来淌这趟浑水。为前妻得罪东宫储君,不是明智之举。”

“我不来,你如何应付太子?只差一点那烙铁就烙到了你脸上!”李衡现在想想仍是后怕,那样烧红的烙铁若真烙下去,孟青宛得多疼?她那样珍视容颜,以后怎么活?

“周宏元色厉内荏,未必真的敢。”孟青宛试图宽慰。

李衡心里的后怕却更重:“你什么时候成了不计后果的赌徒?万一你赌输了,他真的敢呢?到时候你怎么办?”

孟青宛想说真要赌输了,她也只能认了。为了公理道义黎民百姓,她不后悔。但感受到李衡周身的凛冽气势,她那些话就说不出口了。

“你别生气,我也是没法子。”孟青宛放软语气斟酌着说,“裴安是被冤枉的。山东灾情严重民不聊生,太子却为了袒护亲信遮掩瞒报,甚至为了阻止裴安上奏,污他谋逆。我帮裴安,是为了山东百姓。”

孟青宛老实坦白的态度让李衡心绪稍宁,他犹豫一阵继续问道:“你还打算做什么?”

“什么?”孟青宛很快明白过来,忙解释道,“裴安已经去面见皇上了,不需要我做什么。侯爷也不必插手。”

李衡点了点头,复又重提:“既如此,和我回别院吧。”

孟青宛没想到他又绕回来了,连连摇头:“这真的不成。不合适。”

李衡才放下来的心又提起来,焦急道:“太子不是仁善之辈,有的是法子让你突遭意外或是病故。”

孟青宛知道自己会面对什么,在牢中十几日,她已经预想过最坏的结果。太子想除去她,一次意外的走水、一场突然的急病……就可以让她无声无息的消失。

若她和李衡回去,也许能避开太子的报复。但她和李衡又将重新纠葛在一起。她要在别院住多久呢?她的私塾还能继续开吗?

她好不容易重整旗鼓,靠着自己挣扎出来的活法,也许会就此失去。

她将成为西郊别院里一个没名没份的客人,若日后李衡再度娶妻,她甚至可能会沦为见不得光的外室。

孟青宛不愿放弃她现在的生活,她一向是敢于冒险的人,比起躲进李衡给的别院,她更愿意靠着自己去闯一闯。

“我已经托人在京都制造了许多舆论,人言可畏,太子不敢轻易对我下手。”深思熟虑之后,孟青宛整理好措辞,婉拒了李衡的提议,“侯爷今日救我出来,我已经感激不尽,不敢再继续麻烦侯爷。”

“你一定要这样和我说话吗?”李衡彷佛听不懂话一般,又凑近了几分,盯着孟青宛的眼眸追问道,“你是不是还在怪我?怪我没能拒绝那道圣旨?怪我舍下你一个人躲去了河西?”

“当年是我御前失仪,怪侯爷做什么?”

孟青宛不明白李衡这满身的愧疚是怎么来的,一脸的莫名其妙噎得李衡许久没有说出话来。

*

孟青宛态度坚决,李衡劝不动她,只得先送她回私塾。

当日她被刑部的人抓走,连累她这间私塾也被翻了个底朝天。孟青宛揭开官府封条,推开门走进去,只见院中桌椅案几全都杂乱地倒在地上,上课所用的书本纸张有的被撕烂有的被随意地扔在地上,她从旧货铺子里淘来的灯盏、笔洗也被摔得支离破碎……

孟青宛看着满院狼藉,心疼地抚了抚额角,暗诽刑部的人糟蹋东西。

她俯身将一张张桌椅案几扶正,有一张案腿断了一根,立不住。孟青宛皱了皱眉,正打算寻个什么东西垫上,一块尺寸合适的木板已经被递了过来。

是李衡,他居然还没有走。

孟青宛怔了怔,半晌才僵硬地接过木板,说了一声谢谢。

孟青宛不明白李衡为何还杵着不走,但到底是人家把自己从大牢救出来的,场面功夫不得不做。她停下收拾的动作,用帕子擦了擦看上去破损最小的那把椅子,招呼李衡坐下。

“寒舍简陋,侯爷暂且凑合一下吧。”

孟青宛本是随口一句客气话,但李衡看着院内器物布置,却是真心实意地觉着孟青宛在过苦日子。

李衡喉间发紧:“你这三年都是这样过来的?”

“有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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