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利引毒之后，姜十七又接连为二人施针喂药，第一日的解毒工作全部完成后已经是深夜。
姜十七长呼一口气，从怀里掏出巾帕一边擦着头上的大汗，一边对李衡说道：“今日的治疗很顺利，侯爷尽可放心。明日老夫再来继续解毒，约莫一个多月毒就能全解了。”
“多谢姜大夫。”李衡闻言松了一口气，立刻去看孟青宛。但孟青宛依然昏睡着，就如同李衡刚把她从马车上抱下来时一样。
李衡心里担心，忙问道：“她怎么还没醒？”
姜十七回答：“毒药在她体内太久，她本身的身子又弱，需要时日慢慢复元。”
“她什么时候能醒过来？”
“不好说，约莫就这两三日。”
李衡闻言，混乱的心神稍定。他命人送上来一箱金锭，对姜十七道：“多谢姜大夫救命之恩，这些谢礼聊表心意，请姜大夫务必要收下。”
姜十七半生穷苦飘零，好不容易倚仗治好孙太夫人的功劳，让李琰娶了自家女儿，但女儿不得李琰喜欢，他也没捞到多少好处。如今看见真金白银，他心中大喜，笑得合不拢嘴：“侯爷客气，能为侯爷效力是老夫的荣幸。”
姜十七收好金子，见李衡仍坐在孟青宛床边，不像是要走的样子，犹豫了一阵，上前劝道：“侯爷虽身体强壮，但经过引毒这么一遭，到底耗了许多元气，应好好休养才是。左右这位娘子今晚不可能醒了，侯爷吩咐下人们照看即可。”
“多谢姜大夫提醒，不过我还撑得住，无需旁人。”尽管已经是在自己的府中，但李衡仍不敢离开孟青宛半步。他无法再承受意外了，他必须亲眼看着孟青宛醒过来。
*
深夜，李衡正靠在床边假寐，忽然听见耳边传来断断续续的呓语。
他连忙睁开眼，俯身去看孟青宛。
孟青宛并没有醒，额上沁着汗，不安地蜷缩着身子。
“疼，李衡我身上好疼。”李衡又靠近了些，听清了她的呓语。
他心下一沉，身体比脑子更先做出反应，将人抱在怀里，轻声安慰：“忍一忍，大夫很快就来。大夫来了，就不疼了。”
孟青宛顺势贴得更近，脸颊埋进他的颈窝，像受伤的小兽终于回到了安全的庇护所。“李衡，我好难受。”长时间病痛的折磨，让孟青宛的声音格外委屈柔软。
李衡听着心如刀割，恨不得以身代之，只得更紧地搂住她，安抚道：“再坚持一下，大夫很快就来了。大夫来了，就不难受了。”
李衡摇了铃，姜十七很快被请来。
姜十七上前来给孟青宛把脉，但孟青宛的一双手还紧紧地攀着李衡，不肯放开。
李衡只得一边控制着力道扒她的手，一边温柔地哄道：“大夫来了，松手让大夫看一下。”
姜十七在一旁看的目瞪口呆，更加好奇眼前这位病人是何方神圣。早些时候他曾试图向正院的下人们打听这女子来历，但下人们口风极严没人肯告诉他。
姜十七想到那些守口如瓶的下人，就在心里埋怨自家女儿。他费尽心机为女儿攀上这样好一桩婚事，她却始终不得夫君喜爱。
若女儿能讨得三公子欢心，下人们怎会如此待他？
另一边李衡温声哄了很久，总算将孟青宛的一只腕子拉下来。
姜十七把完脉，向李衡解释道：“病人无碍，只是余毒冲击经脉，疼是正常的。侯爷大可放心。”
“能不能开些止疼的方子？”李衡问。
“她身子太弱，强行压制反倒不利。”姜十七打量着李衡一脸担忧的神色，又补充道，“侯爷同她说说话，引着她想些别的，会好受一些。”
李衡有些为难。他不是善谈之人，孟青宛喜欢的诗词歌赋琴棋书画他样样都不精通。
说什么才能让孟青宛好受呢？李衡尽力去想，决定讲一讲私塾的学生们。
渐渐的，那些勤勉懂事的学生们果然勾起了孟青宛心中的眷恋。她往他肩窝里拱了拱，委屈地呢喃：“李衡，我有些怕。我不想死。我还没有活够。”
李衡将她搂得更紧，柔声哄道：“姜大夫已经有解毒之法了，只要慢慢治疗，你一定会好起来的。”
“真的吗？你没有骗我？”孟青宛声音虚弱，断断续续。
“真的。”李衡在她耳边坚定地说，“你一定会好起来，你会长命百岁的。”
孟青宛闻言笑了笑，迷迷糊糊地在他怀里蹭着，终究没再喊疼。
*
第三日的傍晚，孟青宛终于醒过来。她还是昏沉沉的，记忆一片模糊混乱，下意识侧头，发现床边趴着一个人。
李衡伏在床榻边睡着了。他的眼下两片浅青，下巴冒出了些微的胡茬，看上去很是疲倦。
孟青宛不记得自己为何会置身此地，下意识伸手去摸李衡的脸。
李衡担心孟青宛，本就睡得极浅，感觉到温热的触感，猛地睁开眼。
“你醒了！感觉如何？”李衡忙问道。
“我是不是生病了？”骤一醒来许多事孟青宛都不记得，只闻见屋子里沉沉的药香，又见李衡的反应，猜测着问道。
“不是生病，是中毒。姜大夫帮你解完毒后，你已经昏睡了三日。”
“中毒？谁干的？”孟青宛立刻紧张起来，第一反应是朝中那些政敌干的。她的官升得太快，做得太显眼，得罪过的人比一箩筐还要多。
李衡猜测多半是太子的手笔。若如实告诉她，以孟青宛的心性一定不肯罢休，她势必会闹起来找太子要交待。他不想孟青宛面对那些，太子对她做的一切，他会讨回来，不需要孟青宛知道。
李衡决定将孟青宛瞒住：“你刚醒来，身子还弱，先不要想这些。等以后身子好了，我慢慢告诉你。”
孟青宛听李衡的口气，见他知道下毒之人是谁，也就不再着急。她的身子确实还晕乎乎的，脑子不清醒，不是谋算的好时机。
“好吧，就让那恶人再逍遥一段时日。”
李衡许久没见过这样好说话的孟青宛，心里愧疚更深：“这次是我疏忽，以后我会好好保护你，绝不会让你再受到伤害。”
孟青宛笑了笑，握住他的手宽慰：“夫君莫要自责，我现在不是好了吗？”
听到孟青宛的称呼，李衡瞬间呆愣在原地。半晌后，他颤声问道：“你叫我什么？”
孟青宛也有些奇怪：“最近不是一直这样叫吗？难道你不喜欢？”
“你还记得今年是什么年份吗？”
孟青宛笑：“夫君莫不是睡迷糊了？今年自然是元昌二年。”
李衡大惊，终于明白过来为何从孟青宛醒来，他就一直隐隐觉着不对劲。元昌二年，那是五前，他与孟青宛成婚的第一年。
孟青宛居然失忆了，记忆停留在他们尚未和离的时候。
*
李衡没有告诉孟青宛实情。
他想从前就是他太规矩太老实，才会将孟青宛置于那样危险的境地。如风散尚有解药可医，若下次太子更变本加厉呢？
他得将孟青宛留在身边，万无一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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