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闻如风散之毒刁钻，姜大夫会不会是瞧错了？”孟青宛怀着一丝侥幸问道。

“不会不会。”姜十七笑着摆手，“老夫诊得很清楚，夫人体内的毒已经全解了。”

“我服了这么久的药，会不会有副作用？要不要再调养一段时日？”孟青宛又问。

姜十七以为她只是女人家胆小，笑着安慰：“夫人请放心，您的身子恢复得很好，无需再调养了。”

孟青宛皱着眉头还想再问，李衡却已经从她的反常中觉出不对劲。他隐约猜到孟青宛原本是准备解完毒就离开侯府的。

他摆了摆手示意姜十七先退下。

孟青宛敏锐地意识到李衡察觉出了什么，她心里乱糟糟的，还没想好如何应付突然的痊愈，更没想好如何面对李衡。

她自暴自弃地扎进李衡怀里，装作还没睡醒的样子：“我好困啊。别吵我，我要再睡一会儿。”

李衡自然看出她在假装，他没有挑破，还配合得拍了拍她的后背，让她睡得更舒服一些。

孟青宛昨晚累得有些狠，又存了刻意逃避的心思，原本只是装睡，但窝在李衡怀里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

不多时，李衡听见她平稳匀静的呼吸声，有些讶然，低下头看她。只见她侧趴在他胸口，长发散了他一身，眉眼舒展，平日里那股明艳骄矜的劲儿都卸了下来，露出一张娴静的脸，唇微微张着，下唇上有一道浅浅的齿印，是他昨晚含.吮了许久留下的痕迹。

他伸手，极轻地碰了碰那道印子，她似乎有所感觉，又往他怀里拱了拱，手臂软软地缠上他的腰，一副对他很是眷恋的模样。

因着她这个动作，李衡心里一阵柔软。他又想到孟青宛得知毒全解了之后的反应，孟青宛虽然存了离开的念头，但她并不是那么的迫不及待。甚至她还在极力找理由拖延。

她其实也是有不舍的。

既然不舍，为什么还想离开呢？

李衡思来想去认为还是那道圣旨的原因。有那道圣旨在，他们始终名不正言不顺，孟青宛也有许多顾忌。

如何才能解决那道圣旨的问题？李衡看着孟青宛的睡颜，陷入沉思。

*

孟青宛一觉睡到中午，醒来时李衡已不见踪影。她摇铃唤来采玉采珠，问道：“侯爷呢？”

采玉道：“秦副将来找侯爷议事，侯爷去书房了。”

临近年关，军营里事务繁忙，李衡为了照顾她，只能劳烦秦副将在军营和侯府中来回奔波，他抽空处理。

孟青宛想到这里，本来乱糟糟的心突然有了决断。她留在侯府，不仅不现实，对李衡也是一种很大的妨碍。

他身上担着保家卫国的重则，怎能成天大门不出只陪着她？

还有她的私塾，她的学生们也在等着她。

孟青宛决定还是离开。正好趁着李衡不在，她悄悄地走，省去两人道别的麻烦。

她吩咐采玉采珠将她来时穿的那身素色衣裙找出来。

那身衣裙自她换下后再没有穿过，采玉采珠一时之间也不记得收在了哪里。李衡给孟青宛做的新衣又多，采玉采珠两个人找了许久，也没有找到孟青宛说的那身衣裙。

孟青宛不想再耽误功夫等下去，索性不让她们找了，只从一箱新衣中挑出一身纹样素净的月白色衣裙换上。

她才梳妆完，李衡正好处理完公务赶回来。

他一进屋，看见孟青宛突然换了一身素净衣裳，头发也只是简单挽了一个髻，插了两支银簪子。他一下子反应过来孟青宛想做什么。

原本还带着笑意的面容顷刻间沉了下去，失魂落魄地望着她。

孟青宛见他如此，越发心虚。她错开他的视线，慌乱道：“我觉着我穿月白色也挺好看的，你觉着呢？”

“嗯，很好看。”李衡回答。

“是吧？”孟青宛尴尬地笑笑，“听说秦副将来找你议事，可都处理好了？”

“只是例行公事，都处理好了。”

“那就好。”孟青宛坐到桌边，随手倒了两杯茶，一杯递给李衡，一杯捧在手中，慢悠悠喝了一口，继续开口，“这段时日因为我中毒，耽误了你许多公事。如今我已全好了，你明日就照常去军营吧。”

李衡没有应，他觉着孟青宛接下来就要划清界限决定离开了。他已经知道她对自己是有情意的，不想她就这样走了。他沉吟片刻，劝道：“还有两日就是除夕了，你辛苦准备了这么久，先好好把年过完，其他的之后再想，好不好？”

孟青宛一怔，忽然觉着这也是个理由。窗花、灯笼、菜单，为了除夕这一日她已经费了许多心血，眼瞧着只剩两天了，现在就走确实太可惜了。

“嗯。”孟青宛顺水推舟应了下来。

接下来的两日，两人都极力想留下更多美好的回忆。李衡完全将公务甩开，从早到晚陪着孟青宛。他们一起将窗花贴在屋子里院落中，在窗下看棋谱和游记，晚上灯起来在院中散步赏满院华灯……

他们期盼着时间慢一点再慢一点，但时间还是不如人意地飞速而过。彷佛一眨眼，就到了除夕夜晚。

孟青宛原本打算守夜到天明，完完整整过完这个新年。

但才过二更天，他们互相看着彼此，忽然就变了味道。李衡猛地将孟青宛拦腰抱起，拔步床上的帐幔被撩开又放下，他们谁都没有再说话，只用力地亲.吻、拥抱、纠缠……似乎想用最直接的触碰、贴合将心里的不舍倾泻掉。

……

年初一清早，劈里啪啦的鞭炮声将孟青宛吵醒。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帐子里还是暗沉沉的，只有一点晨光透过帐子照进来。时间还早，但是说好的两日确实已经过去了。

孟青宛偏头看了看李衡，他还在睡，一只手臂搭在她腰间，虽隔着衣料但仍存在感十足，让她不禁有些面红心热。

为免自己再犹豫不定，孟青宛轻手轻脚地将他的手臂移开，想趁他还睡着悄悄离开。

李衡下意识将她捞了回去，一条手臂紧紧箍着她的腰，脸埋在她后颈，含含糊糊地说：“还早，再睡一会儿。”

孟青宛试着挣了一下，腰间的手臂却箍得更紧。孟青宛动弹不得，又有些贪恋他怀中的温暖，只好暂时作罢，想着等他醒了好好道个别也是正理。

窗外炮竹声又响起来，孟青宛靠在他怀中，原本绷着那根一定要走的弦突然松了起来，眼皮也渐渐沉了。

再睁眼时，已是天光大亮。

她感觉到一道视线正盯着她，侧过头发现李衡也已经醒了，正支着手臂含笑看着她，不知已经看了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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