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州吴府。
丫鬟折了一枝白梅，在手中随意把玩。
“他心中有我。”
丫鬟扯下枝上的一朵白梅花。
“他心中没我。”
她又扯下一朵梅花。
“他心中有我。”
丫鬟又扯下一朵梅花。
“痛。”
隐约间，她仿佛听到花在说话！这声音极其细微，若不是在安静的冬夜，怕是难以察觉。
丫鬟好奇地看着手中的花。
“有贼啊——”
不知是谁嚷出来的这一句。
丫鬟结结实实被吓了一跳，一把将手中的花丢掉，跟着他们抓贼去了。
“痛！”
少女摔在地上，眼里的泪不要钱似地落下来。
她头发有些散乱，发间编进几条红丝带，圆圆的脸颊间还带了点红晕。
长相虽普通，却也是个标致的小姑娘。
另一个少女站起来，拍了拍白裙上的灰：“哭什么哭，你胆子这么小吗？”她低下头看了看地上委屈的小姑娘：“我真是……真是……。”
“真是拿你没办法。”
流霜虽这样说，手却十分乖地伸出去了。
盼柳搭上她的手，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谢……谢谢……谢。”
盼柳说话结巴，流霜早就习惯了。
“你你……你，”一个不注意流霜也被带过去了：“你怎么这么胆小。”
盼柳笑笑：“我……我我我……有你……在……我我就不怕。”
盼柳作为一只花妖，过于胆小，看到人怕的要死，说话也结巴。
术法不会，胆子还小，没有她罩着，盼柳就算不被捉妖师抓到，也要被自己吓死。
“我不会一直陪你玩，你知道吗？”
“好好……好的，我我我……知道了。”
流霜面色凶恶：“你……你……你。”
流霜很讨厌她这么说话，慢的烦人：“没有人愿意听你这样慢吞吞的说话，知道吗？”
盼柳局促点头，不敢说话。她说话结巴，怕说了惹流霜生气。
流霜看她不说话，莫名生气。这人迟早被别人欺负死！
流霜转身就走。
走了几步，她还是不放心回头。
盼柳站在原地，笑着看她。
流霜抬头，望向夜空，重重叹了口气：“你是嫌命太长吗？”
花妖的寿命多数短暂，多的能活四五月，像她们这样的梅花妖，只能在冬季开放，寿命不过两三月。
于她们而言，时间是最重要的，花妖的一生容不得一点点超时。
“啊？”盼柳反应过来：“不……不不……不是的，我怕……怕怕怕……你……”
怕流霜嫌弃她。
迎来的却是流霜的白眼。
盼柳被吓得不敢说话。
流霜不懂盼柳，这个姑娘究竟都在想些什么？她想去打人。
冷静，冷静，流霜深吸一口气。
她心平气和，脸上撑起笑，说道：“你什么都怕，就是不怕死。”
“怕的。”盼柳一鼓作气说出口：“怕的。”
流霜白了她一眼：“你想活就跟上来。”
盼柳点头：“哦哦。”
盼柳迈开步子，她忽然想到……
想着她就问了出来：“你……你你是谁啊？”
盼柳不认识眼前这个姑娘，也不明白她为什么这么不喜欢自己。
流霜停了下来。
流霜从没见过这么蠢的花妖，她气不打一处来：“我问问你啊，你是花妖，我和你在一个枝头上，你猜猜我是什么？”
盼柳笑笑：“你……你你和我……一一一样……都是妖。”
流霜转头，看向盼柳。
她戳戳盼柳的头：“你真的好蠢。”
流霜用的力气不大，盼柳也乖，愣是一点没躲。
还好吧，盼柳想。
“我……我不……不不识字。”
所以做事说话不太灵光……
盼柳还想往下说，可对面姑娘明显不想听她磕磕巴巴的说话。
盼柳索性闭嘴。
“你叫什么名字？”流霜问。
“我……我我我吗？”她问。
流霜要被这个小蠢货逼疯了：“这里还有别人？”
“我……”盼柳停顿了下：“我叫盼柳。”
她完整的说出了名字。
盼柳问：“你……你你你……叫什么……什么名字？”
结巴太可怕了，流霜想：她这辈子再也不会和第二个结巴说这么多话了。
简直是在浪费生命！
本来也活不了多久，现在又浪费了这么多的时间。
“你能不能好好说话？”流霜气愤地问。
盼柳垂下头，谁不想像个正常人一样，像他们一样好好说话，可对她来说，有些过于困难。
盼柳尝试过改掉，可最终总是失败，她想，或许到死也改不掉这个毛病了。
看盼柳眼中含泪，流霜也意识到她说的过分了。
她道：“我叫流霜。”
盼柳不回答。
流霜问：“你没事吧？”
盼柳抹抹泪，抬起头：“我我……我我我还好。”
*
盼柳嘴里塞了张饼。
流霜大摇大摆走在她面前。
京州已到半夜，除这两人外，路上几乎没什么人。
盼柳不饿，只跟着流霜走。
“你你……你你你要去哪里？”她问。
流霜停下转身，将手中的葡萄串形状果子塞到她手里：“很好吃的。”
盼柳呆愣住。
“我我我……不不不……不饿的。”
盼柳说话很费劲。
许是夜半安静的缘故。
流霜这次却不烦：“天地赐予我们的光阴太少，我想……”
她仰头望向天。
“看一看这里究竟是什么样子。”
盼柳听不懂，这是什么意思。
她嚼着嘴里的饼，抬头望向天，乌云密布，是将要下大雪的预兆。
盼柳傻笑一下，道：“活活……活活着嘛，就是要活的……活的活的洒脱。”
“小蠢货。”
流霜想反驳盼柳，迎面却撞上她那双清澈的眼眸。
要说的话卡在喉咙，怎么也说不出口：“你不懂这些，等你活到四十天时就明白了。”
流霜想，她总不能告诉这个小姑娘，这样过完一生很没价值吧，短命的一生要怎么才能看的更多更远？
她找不到答案。
“我……我我不怕。”盼柳道：“我不……不不不识字，也不会什么……旁旁旁的……有用的，我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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