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愉额头布满细汗，微凉的夜风吹过，她忍不住打了个激灵，用袖子胡乱擦掉汗珠。

本就苍白的脸色更加苍白，好似枝头摇摇欲坠的枯叶，安愉轻合眼，缓缓做了几个深呼吸，逐步找回身体的控制权。

安愉睁开眼睛，目光一一扫过关心她的四只鬼，拼尽力气挤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我没事，抱歉让你们担心了。”

四只鬼神色各异，但回看安愉的目光里无一例外充斥着浓浓的担忧，一时之间谁也没有说话。

半晌，晓晓第一个开口。

她泪眼婆娑望着安愉，奶声奶气说道：“小愉姐姐，都是晓晓不好，姐姐是听了晓晓说的话才变成这样的。”

“如果姐姐帮晓晓会难过，那姐姐就不要帮晓晓了，晓晓不想姐姐因为晓晓难过。”

安愉愣神片刻，她打起精神，拖着半边麻木的身体蹲下，视线与晓晓齐平，声音有点沙哑但更多的是温柔。

“晓晓，是姐姐个人的问题与晓晓没有关系，不要乱想了好不好呀？”

“真的吗？”

晓晓偏头呆呆看着安愉，眼神中透露出“不信”二字。

“当然是真的啦，姐姐从来不骗人，”意识到对面不是人，安愉立即改口，“不骗鬼。”

安愉眼神真诚，晓晓脑袋瓜转了转信了，睁着大大的眼睛满怀期待，“那姐姐可以帮帮晓晓吗？”

安愉没立刻答应，她起身拿了串新糖葫芦又蹲下，将糖葫芦怼到晓晓嘴边，“晓晓先吃着，姐姐考虑考虑。”

姐姐没有答应她的请求，晓晓也不气馁，或许是小孩子的直觉，她相信面前的人类姐姐总会答应的。

糖葫芦酸酸甜甜的，晓晓吃到一半，泪珠大滴大滴砸落地面，抖动着魂体小声啜泣。

她想还活着的妈妈了。

安愉离的近，直面鬼魂哭泣，心里挺不是滋味。

鬼魂哭出的眼泪并不像影视作品演的，一道道可怖的血泪，而是像人类的眼泪晶莹剔透。

他们是人类的翻版，没有肉.体只有灵魂。

“晓晓乖别哭了，姐姐不考虑了，姐姐答应你带你去找妈妈说说话。”

安愉内心纠结良久，最终还是心软选择答应。

猝不及防的答应砸懵晓晓，她吸溜一口糖葫芦的能量，大脑宕机般傻傻看着安愉。

还是怀里的猫猫抬爪拍拍她的胸脯，她才反应过来，连人带猫后退几步学着生前从电视看来的——有模有样深深鞠躬。

“小愉姐姐谢谢你，好人一生平安。”

“哈哈哈！”

叶子率先笑出声，她伸手企图要回生无可恋的猫猫，“晓晓你真有意思。”

晓晓挠挠头，不好意思笑了。

“叶子姐姐不许笑话晓晓，不然晓晓就不给你猫猫。”

话音刚落，奶牛猫趁晓晓不注意自己跳下来，喵声喵气蹭蹭叶子脚踝，求抱抱。

叶子弯腰抱猫猫，冲晓晓嘚瑟：“不用你给，我家猫猫聪明着会自己回来找我。”

两鬼插科打诨，冲淡悲伤氛围，安愉不自觉跟着笑了。

她将晓晓吃完的旧糖葫芦放塑料袋上，又抽出袋内最后一串糖葫芦递向叶子，间接制止打闹。

“叶子给，这是特意给你留的糖葫芦。”

叶子暴风式吸收能量完毕，大胆表白：“小愉姐你真好，我好爱你呀！”

晓晓不甘落后，奶声表白：“小愉姐姐，晓晓最爱你！”

祁炎静静看着，内里波涛汹涌，这个时代的人类不吝啬表达爱……甚至可以说狂放不羁。

不远处的鬼魂们，虽然展开激烈讨论，但仍然分出大半注意力给安愉他们。

鬼魂们如愿得知安愉的好鬼友是谁，也将安愉的善意尽收眼底，再次展开激烈讨论。

“你们不觉得安愉的好鬼友很眼熟吗？我说的是那个学生，总感觉在哪里见过。”

“你不说我还没发现，好像是有点眼熟，同款想不起在哪里见过，请下一只鬼回答。”

“想不起+1，下只鬼答。”

“想不起+2，下只鬼答。”

“……”

“想不起的别复制叨叨，挺烦鬼的。没死不久的新鬼，刚做鬼就迫不及待到处问鬼找猫，挺有印象的一只鬼，你们说想不起的不会演的吧？”

鬼魂们恍然大悟原来是她啊，找猫鬼。

“话说安愉选她做好友鬼，是不是因为她手上的猫猫鬼很可爱，所以爱屋及乌。”

“瞎扯啥，猫猫鬼再怎么可爱都是鬼，人又撸不到鬼，这个猜测根本不成立。”

鬼魂们安静了，并将其列入鬼区十大未解之谜。

“小愉姐，你现在看起来并不好，要不等过几天再帮晓晓。”

叶子怀里的猫猫重重点头，好像在附和主人的话。

晓晓也跟着说：“对呀对呀，小愉姐姐身体要紧，晓晓不着急。”

安愉心里莫名升起一股暖意，苍白的脸色微微有所好转，“既然你们都那么说了，晓晓等姐姐休息几天再帮你。”

和叶子她们简单道别，安愉把最后的两串旧糖葫芦连塑料袋一起丢垃圾桶。

回头看了一眼默默陪她送温暖的某鬼，眉眼带笑：“祁炎，我们回家。”

路上，夜风吹动安愉的衣袖，她捂嘴打了个喷嚏，扒散乌发遮脸试图挡住夜风肆虐。

祁炎见状，运用鬼力不动声色支起堵看不见的墙，隔绝夜风侵袭。

马路两边的绿化树枝叶沙沙作响，耳畔风声掠过有些吵闹，身处空地的安愉忽然感受不到夜风的冷。

似乎想起什么，她抬手撩开遮住左眼的乌发，露出只嫩芽绿的眸子，感激地看着祁炎，很小声说道：“谢谢你祁炎。”

祁炎神色平静，吐出两个字：“不谢。”

他们静静走过一段路，祁炎突然来了一句：“如果帮助她会让你难过，可以不用帮，你没有义务帮助任何人。”

祁炎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想对安愉说这话，或许是他觉得安愉可怜，又容易心软。

安愉也不知道祁炎为什么会对她说这话，他们只是因交易聚集，甚至不是同一个物种，够不着推心置腹。

安愉眼神中的不解刺痛祁炎，瞬间他只觉跌落冰窖浑身冰凉，他不知道今夜的自己为什么如此陌生。

他很讨厌现在的自己。

他紧忙岔开话题，语气稍显生硬：“有感而发，你不要放在心上。”

“嗯嗯，”安愉表示理解，“深夜总是引人思考，人人变哲学家的关键时间点。”

“鬼因人而存在，应该也适用。”

剩下的路程他们没说一句话，横在他们之间的氛围稍显沉闷，茉莉花香荡开钻进祁炎鼻腔，他烦躁的心情有所缓解。

祁炎没因此收掉挡住夜风的墙，等到了安愉家才撤掉。

与此同时，叶子他们被一群宛如豺狼虎豹双眼冒光的鬼魂，挡住去路。

“小妹妹，可以跟我们讲讲你变成安愉好友鬼的故事吗？我们都很好奇呢！”

说话的鬼飘在鬼群最前面，半秃头塌鼻梁小眼睛，猥琐至极。

晓晓紧抱叶子大腿，悄悄躲叶子后面，攥紧的手不难看出她的害怕。

中年女鬼看见晓晓害怕的小脸，心都快碎了，她抬手邦邦给猥琐鬼两拳，“正常点讲话，吓到小鬼了。”

猥琐鬼哭丧着脸，委屈极了，“老婆当着大伙们的面，给你男人个面子，等回家再打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