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玉珠笑盈盈地看着眼前暴怒的男子,不紧不慢道:“多年未见,你比以前更不要脸了。”
当年便是他脚踏两支船,和陆芝瑶同时给她上了人生第一课。
时隔多年,她仍清晰地记得,陆芝瑶依偎在他怀里,挑衅询问为何喜欢她时,他那句轻飘飘答:“她还算温顺。”
死性不改,还以为她是当年任人拿捏的小姑娘。
“姜玉珠,你这个泼妇。”
回过神的陈严气得浑身发抖,茶水顺着他的发丝不断往下滴,额头上甚至还沾了茶渣,狼狈至极。
姜玉珠瞧着他这副模样,一扫这几日的沉郁,轻笑道:“陈大人离开商橘多年,回来之前只打听了我有没有嫁人,没顺路打听打听我的名声吗?”
她挪步靠近,双手按茶桌,眼神锐利,从上而下盯着他,冷声道:“你真当我还是当年那个忍气吞声,任人宰割的温顺小姑娘吗?”
陈严心中一颤,一丝寒意冒上心头,眼前人确实已经不是当年温顺的小姑娘,可再怎么变,不过是一介市井商人。
他是官,她是民,民不与官斗,否则就是自寻死路。
思及此,他缓了缓心神,收敛起暴戾的情绪,正声道:“姜玉珠,你这样做事都不想想后果吗?”
姜玉珠闻言并不意外,悠然转身,又在他对面落座,这次没有刚才的拘谨和不安,全是运筹帷幄的自信:“后果?陈大人那么大的官做事都不顾后果,我一市井平民怕甚么。”
陈严嗤笑,从怀中掏出手帕擦拭,动作丝毫不乱:“不用危言耸听,本官不是第一日为官。”
姜玉珠冷嘲道:“陈大人自然不是第一日为官,不然也不会狂妄到刚刚上任,便急不可耐地给自己找相好。更不会因为蠢货下属的失职,便迫不及待地查封行舟商号。”
陈严:“行舟商号以次充好,欺瞒官府,本官依法查封,有理有据。不是你三言两语就能辩驳的。姜玉珠,本官劝你不要做无用功,你就等着关店歇业吧。”
嘴脸真难看,想不通当年为何会喜欢这样的男人,姜玉珠摇了摇头,试图把关于这个男人所有的记忆甩掉。
“那我便关店歇业。”
陈严一愣,女子并没有丝毫要讨好求饶的意思,显然和他预想的不一致,。
姜玉珠嫣然一笑,挑衅道:“市舶司博买的这批龙涎香是为了年关前上供皇室所用吧,陈大人刚刚上任,博买便出了那么大差错。想好怎么跟提举大人交代了吗?”
看见眼前人神色微变,继续道:“查封赔偿行舟商号都认。可陈大人,补货的龙涎香采买到了吗?上等的龙涎香可不好采,可千万别因为这点小事丢了还没坐热的位置,那可得不偿失。”
陈严刚接手市舶司大小事宜,确实一团混乱,被她这么一说,心里泛起一丝焦虑,但仍强装镇定道:“你敢威胁本官。”
姜玉珠:“谈不上威胁,只是我已做出退让,甘愿为你那蠢货下属的办事不利善后。可若陈大人仍逼人走上绝路,那便鱼死网破。只要陈大人舍得多年经营的网,我这条鱼死不足惜。”
闻言,陈严再也稳不住心神,手拍桌案,怒喝道:“姜玉珠,你好大的胆子。你真当市舶司离了行舟商号便无法博买香料了。”
姜玉珠不为所动,抬眸对上他的眼神,孤注一掷:“那便不妨试试,我赌陈大人离了我姜玉珠,今年采买不够上等的龙涎香。”
自不量力,多年未见,陈严没想到当年温顺的小姑娘会变得如此猖狂。
他不甚在意地调笑:“你输了当如何。”
姜玉珠见他上钩,不自觉地勾了勾嘴角:“输了便当你的外室呗,随你处置。”
陈严突然来了兴致,看着眼前巧笑嫣然的女子,竟一时忘了刚被热茶浇头的尴尬。
他意味不明地看着她,笑道:“好,如了你的愿。”
姜玉珠:“可我要是赢了,陈大人便亲手去行舟商号拆封条,如何?”
“你~”
姜玉珠继续挑衅:“陈大人不敢?三日为限,三日足够陈大人将商橘城翻个底朝天了吧。”
龙涎香博买就在眼前,陈严本想借着这个时机和眼前女子再续前缘,可她偏偏不识趣,那便给她些教训,也好在商橘的商户中树立威信。
“一言为定。”
隔壁雅间,林远垂眸,陷入沉思。宁不为则是不断偷瞄着他,多次欲言又止。
刚才两人把隔壁的谈话听得真切。
宁不为实在忍不住,豁然起身:“你也全听见了,作为多年好友,我最后问你一遍,你确定要在姜玉珠这一颗树上吊死吗?”
他实在想不明白,世上温婉贤惠的女子千万,谁不想娶妻娶贤,偏偏钟情于一个如此猖狂、胆大妄为的女子。
见林远不搭话,宁不为急得在房间来回踱步。
“你究竟有没有听到我说话,你的心上人都要给别人做外室了。”
林远这才抬眸,眼中波澜不惊:“她又不会输。”
宁不为大为不解:“你怎知她不会输?她提前和你说了办法?那么大个商橘城,做舶来品生意的又不止行舟商号一家,虽龙涎香价贵,但市舶司也不至于采买不到吧。”
她竟然敢大言不惭和市舶司监管大人打这种赌,这不是赔了生意,又搭上自己终身幸福吗?
怕不是疯了。
“你明日便开始收龙涎香。”
宁不为:“我为何要收……”
林远:“不管什么品相,全部高于市场价三倍的价格收,上等货随便开价。”
宁不为瞠目结舌,满脸不可置信地盯着他:“你也疯了吗?”
林远站起身,理了理身上的衣物,露出他往常温和的笑颜:“我不可能让她输。”
离开前又轻飘飘留下一句:“银票明早便会派人送过来,宁掌柜,请大胆收货。”
林远脚步不停赶回珍珠阁,却未见到先动身离去的珍珠。
他有些慌乱,那么晚了,难不成珍珠离开酒楼又遇到了危险。
心不在焉寻找着,俊俏的相貌,清雅的身姿,引得路过的娘子频频侧目,甚至几位小妇人低头羞涩,不知在议论什么。
脚步至暖风酒肆门口,他不自觉地顿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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