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一早，周六。
张冉昨天答应了万景川要送他苹果，给周冀扬带早餐时顺便去便利店买。
但平安夜已过，便利店备货有限，她扑了个空，只好买了瓶热牛奶。
六点五十，万景川已经在教室里背书了。
张冉将牛奶放到他桌上，踌躇着说：“回礼。”
万景川从课本里抬头，看了眼那瓶牛奶，道：“张冉，你未免太客气。”
张冉弯唇笑笑，没答话，转身往自己位置走去。
万景川只好对着她的背影说：“谢了。”
回过头来，他盯着那瓶牛奶出神，好一会儿才露出一个无奈的笑，慢条斯理地拿起来喝，一双藏在镜片后的黑眸划过一丝异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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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后，月考成绩单贴在教室后面的墙上——张冉再次摘得桂冠。
周冀扬的成绩没什么大的变化，一如既往烂得令人发指。
张冉端着保温杯去教室后面接水，盯着周冀扬的成绩发愣。
万景川推了推眼镜：“我历史还是差了点，你的数学倒是精进了许多。”
他又是第二名，依旧只差张冉几分。
张冉听见他的话才回过神来，一面遮掩似地喝着保温杯里的温水，一面笑：“我可没有藏着掖着噢。”
万景川沉吟一会儿，道：“有空你带我刷下历史题，行吗？”
张冉点头：“好。”
接下来的日子里，张冉的闹钟依旧六点响，早餐依旧买两份，笔记依旧抄到最工整，每天在宿舍、教室、食堂流转、逡巡，三点一线。
她的生活貌似回到了正轨。
唯一不同的是，现在她每周六下午都会去南滨贵府的店里帮忙。
卢湘云不想耽搁她学习，起初不愿意让她去，见她坚持，也想借这个机会好好和女儿相处一下，才松口同意。
闲时张冉在店里背书做题，忙时她自告奋勇去送货上门。
她知道自己想遇见谁，可从没遇见过。没遇见也好，能帮上爸妈的忙更好。
在学校里，周冀扬有时候会让她帮忙多带一份早餐，他要去给蒋明星送早餐。
在张冉这里，周冀扬所求必有应。
有时他们会在楼道一起吃两口，有时他只送到三班就回来。
时间就在她无趣但充实的生活里飞速流逝。
寒假放了一周多，期末考试的成绩出来了，万景川勇夺年级第一的宝座，张冉掉到了年级第四名。
倒不是她不够努力，只是胜败乃兵家常事。
手机上弹出一条万景川发来的微信消息，是一个很大的“耶”的表情包。
张冉回了句“恭喜”。
南坪很少下雪。
但今年年前下了一场毛毛雪，很软很轻，是第一场，也是唯一一场。
听说，在初雪天里许愿很灵。
卢湘云就信这个，一定要带张冉去南坪市郊区的青云山上许愿。
张冉本不想去，但想到能爬山锻炼一下，对身体好，就松口去了。
不想却被妈妈压在青云山上的寺庙里求神拜佛。
庙里神佛法相林立，金身威严。
卢湘云交了两人的香油钱，硬拉着张冉跪倒在蒲团上，嘴里碎碎念着什么，大抵是在求神佛保佑张冉高考一切顺利之类的。
张冉不信这些，她觉得前途是靠自己努力一步步走出来的。
可她伏于蒲团上，莫名想到周冀扬吊儿郎当的个性和不堪入目的成绩。
她渐渐换上一副虔诚的神色，认认真真磕了三个头。
——若这世上真有神明，不知可否看在雪路难行、我登山不易的份上，护佑他前程似锦。
后来，张冉觉得，初雪许愿很灵完全就是骗人的。不过那是很久以后的事了，此处暂且按下不表。
爬完山，张冉拍了张高山雪景图想发朋友圈，就刷到了周冀扬新发的朋友圈——
只有一张照片，没有配文。照片里是一个女生玩雪的远景侧影。
虽然不是特写，但张冉一眼就认出那是蒋明星。
她用拇指和食指去捻屏幕，放大那张照片，又缩小，退出，点赞。
最后也没心情再发朋友圈了，便不了了之。
寒假快结束的时候，张冉头一回接到了周冀扬的微信语音电话。
自从放假后，他们已经大半个月没再联系过。
“在做什么？”少年罕见地跟她寒暄，语气熟稔，像是常联系的老朋友。
客气得她都以为是打错了，但她还是老实回答：“做模拟卷。”
周冀扬疑惑道：“啊，作业里有模拟卷吗？”
张冉：“没有，那是我自己买的。”
“噢，那你作业做完没？”他的目的呼之欲出。
张冉一顿，轻轻“嗯”了声，心里的期待消散一空。
“有空吗？出来玩？请你吃下午茶？”少年连珠炮似地发来邀请。
张冉沉默一瞬，“需要我带上作业吗？”
电话另一头轻笑一声，“张冉，你真上道。”
地点约在市中心一家名叫榕春茶咖的下午茶餐厅。
张冉在衣柜里挑挑拣拣，穿了一件简单的白色毛呢大衣外套配天蓝色长裙。
她很少穿裙子，这个搭配对她来说已经算得上隆重。
坐地铁赶到餐厅后，她才知道原来不止周冀扬一个人。
他的朋友项元皓也在，上次送奶茶时他们见过一面，这次才互通姓名。
还有三个她不认识的男生，分别叫伍一、江汉、卓沛霖。
最重要的是，蒋明星也在，还有一个叫林茜的女生，和蒋明星紧挨着坐着，看上去关系很好。
加上张冉，一共八个人，占了一张方形长桌，两侧各坐了四个人。
周冀扬旁边坐的是蒋明星，然后是林茜和项元皓。
张冉是最后一个到的，坐在卓沛霖旁边、项元皓对面，和周冀扬隔着最长对角线的距离。
她刚把作业带过来，放到桌子上，伍一等人就抱着她的作业在各自的位置上奋笔疾书。
卓沛霖一边抄一边道：“还得是扬哥有人脉啊。”
江汉也跟着笑道：“我都怕到时候作业全对，胡广平找我谈话咋办啊？”
胡广平是他们七班的班主任。
伍一也是七班的，他接话道：“谁说不是呢？这可是年级第一的作业，我做梦都没想到我能抄上学神的作业！”
项元皓也调侃道：“可不是嘛？这可是南坪一中的年级第一！那可不就是明年的南坪市状元嘛！”
张冉被夸得脸红，连忙摆手道：“这次期末考试我只考了第四……”
卓沛霖停下抄作业的手，委身，低头，附耳凑近张冉，调侃道：“她说什么？我没听错吧？只考了第四名？”
伍一也无奈发笑：“没事，第一和第四对我们来说真没啥区别。我只有在幼儿园拉粑粑的时候，得到过粑粑大王的评价。”
几个男生异口同声地表示嫌弃：“咦～恶心。”
周冀扬让服务员把菜单递给张冉，“照你喜欢的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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