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文昭瞬间清醒,见自己紧紧攥住的是陆颜,吓得立马松手,语气冷硬道,“你怎会在这儿?”
陆颜肌肤娇嫩,被他这般粗暴的一拽,手腕立时浮现一圈红痕。
她忍着疼,低声说,“……是庄嬷嬷让我过来照顾你的。”
沈文昭一听,揉了揉酸胀的眉心。
陆颜低眉顺眼,不难猜到沈文昭此刻懊恼后悔的心思。
缓过神后,沈文昭语气柔和下来,“天色已晚,你回去罢,这里不需要你。”
他总喜欢以看似客气地态度驱逐她。
陆颜早已习惯,柔声说,“我先去给你端些水。”
她努力忽略沈文昭眼底一闪而过的不耐,抓起茶壶快步离开。
等逃出了沈文昭所在的寝屋,陆颜才觉得自己重新活过来一般得以喘息,她不愿去追究太多,转身往小厨房去了。
等陆颜再回来的时候,沈文昭的寝屋里灯烛灭了几盏,唯有内间还有一点光亮。
料想沈文昭睡下了,陆颜脚步逐渐放轻。
房门未关,只虚掩着,轻轻一推便开了,陆颜迈步进去,打算把水放在床头便走,刚走进几步,就听内间传来隐晦的闷哼声。
陆颜脚步一顿,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清脆的巴掌声在寂静的夜色中格外响亮,伴着姑娘低低的娇呵:“沈文昭,你疯了吗?”
“是,我疯了,我整日想你想得疯了!”
沈文昭压着声,却不难听出他的歇斯底里,“苏玥,我对你难道还不够好吗?你究竟要同我闹到何时?”
“我没闹。”
女子嗓音异常冷静,“我早同你说过,我苏玥要的是一生一世一双人,绝不与人为妾,你既要娶妻,又何必招惹我。”
沈文昭无法理解,“名分当真如此重要?我这些年待你如何,你不清楚?”
“是,你是对我好,可我苏玥就是做不到与旁人共侍一夫!”
“除非,你现在与她解除婚约,将她赶出府去。”
见沈文昭面上浮现燥意,苏玥冷笑,“呵,我就不该多此一举过来看你……”
内间的人你一言我一语,陆颜彻底愣在原地。
尽管她早就知道沈文昭另有心上人,待孝期一过,很有可能为了那个心上人与她解除婚约。
可当陆颜亲耳听到这一切,巨大的冲击还是让她回不过神,手里灌满的茶壶倏然坠地,四分五裂。
内间的争吵声戛然而止。
意识到什么,沈文昭忙趿鞋绕过落地罩,可外间除了一地温水与碎瓷片,已不见半个人影。
沈文昭的头愈发痛了,下意识抬腿要去追。
“看样子我来的不是时候,打扰你们未婚夫妻互诉衷肠了。”苏玥冷笑一声,甩袖便走。
沈文昭也顾不得去寻陆颜了,伸手将苏玥用力揽入怀中,“好了玥玥,别生气了,我难受,让我安安静静与你待一会儿。”
他闭上眼,下颌抵在苏玥颈间,强迫自己不去深想。
他出自刑部,岂会看不穿苏玥那点手段?
明知陆颜会回来,苏玥却故意踩着这个时机让人撞见,多半是想让陆颜知难而退。
可即便看穿苏玥的把戏,沈文昭依旧欢喜,至少说明苏玥心里是在乎他的。
……
陆颜跌跌撞撞跑回容香阁。
桃心正蹲在门口与毛毛玩耍,见自家姑娘这么快就回来,忙起身迎上前,“姑娘……”
陆颜飞快奔入屋中将门合上,缓了许久才隔着门声音闷闷道,“我只是累了,你也早些歇息吧。”
桃心很是担忧,又不敢打扰,便将毛毛留在屋外相伴。
陆颜整个人蜷缩在床角里,双手抱膝低低的哭。
虽然她一直劝自己不必在意,可真正撞见沈文昭与旁的女子亲近,她还是控制不住的难过。
毛毛趴在门缝处,听到主人压抑的哭声,也跟着哀哀呜咽,毛绒绒的小爪子在门上胡乱抓挠。
隔扇门并未落闩,毛毛挠出一条缝隙,圆鼓鼓的身体顺着门缝挤了进去,三两步跳到床上,乖乖趴在主人脚边。
黑暗中,毛毛一双葡萄眼湿.漉漉望着她,尾巴摇啊摇,脑袋贴着她的腿蹭来蹭去。
暖意顺着小腿蔓延上来,陆颜吸了吸鼻子,泪眼朦胧地把狗抱进怀里。
“毛毛,还好有你。”
这些年若不是毛毛陪在她身边,只怕她早就坚持不下去了。
这一夜,陆颜不知哭了多久,最后架不住身子疲乏,抱着毛毛倒在被褥里睡着了。
次日天一亮,庄嬷嬷再次气势汹汹出现在容香阁,不仅如此,身后还跟了两个粗使婆子。
“陆姑娘,大夫人有请。”
比起昨夜,庄嬷嬷显得更加凶神恶煞,瞧陆颜的眼神就仿佛在看什么脏东西。
陆颜哭了一宿,漂亮的杏仁眼肿成核桃,面对庄嬷嬷的打量,她下意识低头回避。
落在庄嬷嬷眼里无疑是心虚的表现。
两个粗使婆子突然上前,一左一右扭住陆颜胳膊,不顾陆颜的挣扎与桃心的阻拦,就这般押着人往姚氏的清灯院去。
毛毛当即蹿出来,张口狠狠咬住庄嬷嬷一条腿。
庄嬷嬷疼得惨叫,“哪里来的小畜生!”
她另一脚用力踹向毛毛,毛毛喉中不断发出凶狠的低吼声,饶是被庄嬷嬷与婆子狠踹,它也死死咬着不肯松口,很快庄嬷嬷的腿见了血。
眼看那两个婆子要拿扫帚殴打毛毛,形势危急,陆颜也顾不得许多,猛地扑上前将冲在前头的婆子撞了个趔趄。
“不要伤害毛毛!”
陆颜护在毛毛身前,桃心也挺身而出挡在陆颜前面。
庄嬷嬷小腿疼得厉害,还在汩汩冒着鲜血,她气得发抖,“把她们全都抓起来,送到清灯院让夫人处置!”
几个护院闻声赶来,拿着铁钩箩筐就要去抓毛毛。
陆颜急得直掉眼泪,把毛毛推进屋里锁起来,“它只是一只狗,什么都不懂,你们冲我来便是。”
护院婆子本就没多少把握擒住一只体型壮硕的恶犬,便就此罢手,只将她们主仆抓起来。
到了清灯院,陆颜被婆子按着肩膀强行跪下。
头顶传来姚氏一声怒喝:“陆氏,我沈家养着你,你便是这般报答我的?!”
身穿朱色长衫、头梳高髻的姚氏端坐在正堂内,冷脸将一只瓷瓶扔到她面前。
看清那只瓷瓶后,陆颜面上血色霎时尽褪。
陆颜不知哪里出了差错,明明昨夜她就吩咐桃心把这东西扔了。
桃心跪在陆颜身边,也看到了那只瓷瓶,面色同样难看至极。
她虽有些莽撞,可也不是粗枝大叶的人,她很清楚瓷瓶里装的是什么东西,因此昨夜得了陆颜吩咐后,她就把瓷瓶埋在容香阁门前的梧桐树下。
可背着人掩埋好的东西,怎么又被人翻出来了?又是什么时候?
思来想去,只有可能是昨夜她们主仆去缉卫司接沈文昭时,被人抓了小辫子。
早知如此,她们当时就该把毛毛放出来看家才是,如今的不知该如何是好。
桃心慌了神,着急地看向自家姑娘。
陆颜跪伏在地,红着脸磕磕巴巴道,“请夫人明鉴,此物、此物虽是我从府外带回来的,但我……”
“你果然承认了!”
姚氏听了前半句便勃然大怒,一个耳光甩在陆颜脸上,“亏我从前还当你安分守己,没成想竟是我与老夫人看走了眼!”
姚氏力道不小,陆颜倒在一旁,捂着脸不知所措。
姚氏气得冷笑,“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陆家存的是何心思,这药我早就让郎中验过,就是出自烟花之地的媚药,你还想狡辩?”
出府一趟就带回这种脏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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