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知道了。”高洋嗫嚅着低了低头。
高浚见他这副模样,暗自叹了口气。
娄昭君共育有六子,最疼爱嫡长子高澄,其余诸子亦相貌俊秀,各有各的长处,唯独高洋样貌丑陋,性格看起来木讷懦弱,娄昭君作为资深颜控,自是最不喜欢他这个二儿子。
亲大哥高澄更是见面就要嘲笑挖苦他几句,言语刻薄,王妃和世子如此,底下的人便越发对他不尊重起来。
高浚从袖笼拿出一条丝制手巾,将手巾塞到高洋手中,只不过在看到他的手掌的一瞬,高浚一怔。
高洋指掌周边皮肤严重角质化,且有多角形鳞屑,外观如蛇皮状,看来高洋还有严重的皮肤病。
难怪他心理问题严重,这也算是各种因素叠加了。
高洋应激般将手抽了回去,高浚没说什么,再度将手巾塞到他手中。
他的这种皮肤病不会传染,所以高浚能泰然处之。
在高洋看来却觉着有些不可置信,旁人对他的鳞皮莫不嫌恶至极,看都不愿看,更不要说触碰。
高洋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什么也没说。
“擦一擦。”高浚用眼神示意他擦擦鼻涕。
高洋听话的用手巾一遍又一遍的擦着鼻涕,直到将鼻头擦的通红。
高浚冷眼看着,高洋作为一个心智算得上正常的人,却长年累月的挂着鼻涕到处甩,其实还有一种可能,他大约是有鼻炎一类的病。
看着高洋整理妥当,高浚淡淡开口:“二兄要是没事的话,那我就告辞了”
高浚说完做了个告退的动作,转身便要离开。
高洋鼓了鼓勇气,跟在身后喊到:“三弟等一下。”
高浚不解的转过身,皱了皱好看的眉。
高洋忙不迭的从怀里掏出一个物件,递到高浚面前。
“这是我这些时日雕刻的佛像,能增福添慧、保佑平安,送给三弟。”
高浚心情复杂,对于历史上的高洋他真的深恶痛绝,可是真人站在面前又是另一种心态,亲近固然不能,可报复又怕重蹈覆辙,相处起来又觉着他有些可怜,可见人真的是复杂的动物。
见高浚迟迟不接,高洋的脸上出现一丝黯然:“我…只是想感谢今天阿弟的解围,木刻你要是不喜欢的话…”
眼看高洋就要东西收进怀里,高浚眼疾手快的又将东西拿了过去。
“送人的东西,哪有收回去的道理。”
高浚说完拿着木刻端详了一下,是一尊小小的木刻观音,观音左手结施无畏印,右手持杨柳枝,神情庄严祥和,栩栩如生。
想要做成这样一尊木刻,只怕是要花不少功夫的。
他不怀疑这是高洋亲手做的,高洋有些死宅属性,平日极少出门,常常一个人待在家摆弄手工小件。
“多谢二兄,我收下后,必定珍而重之。”
高浚用不带感情色彩口吻说完,将石像放入怀中。
高洋闻言,却露出腼腆的表情,挠了挠头。
晋阳的大丞相府占地极广,坐北朝南,共计一百零一座院落,上千间房屋,分设前朝、内朝与后宫。
整体布局防御严密、私隐性强,俨然一座微缩宫城。
高浚来了这许多时日,依旧常常迷路,费了许多功夫,才回到自己的松风院。
高浚前两年便被封为永安郡公。
郡公为异姓功臣的最高封爵,虽年纪小,未开府,该有的待遇还是有的。
看到高浚的到来,院中使女、僮仆纷纷行礼跪迎。
高浚冲着他们摆摆手,示意免礼。
进了屋,婢女阿丑看到高浚连忙喜滋滋的迎了过去。
“郎君快来,夫人正在弄古董羹,就等着您了。”
阿丑嘴上说着,手上的动作也没停下,帮着高浚脱掉外搭的一件黑色裼衣。
阿丑名唤阿丑,人却长得不丑,甚至可以称得上清秀,他曾好奇问过阿丑,她父母为啥给她取这样一个名儿。
她只说她父母不喜女儿,一心盼得男孩,她的几个姐妹,更是分别叫阿弃、阿停。
这倒是让他想起现代人盼儿子,通常会取名招娣、盼娣、望娣。
看来,古往今来,凡是重男轻女的父母,取名都有这异曲同工之处。
恍神间,又有使女陆续端来铜盆,和茶盏到跟前。
高浚一套行云流水的净手、漱口流程,这才浑身轻松的来到王娘面前。
“阿姨。”高浚恭敬的对着王娘行了礼。
本朝极重嫡庶尊卑,除了称嫡母为母亲,其他的哪怕生母,也只能称之为阿姨。
皇宫的皇子尚且都得称呼自己的亲妈为阿姨。
更何况像原主这种还没皇子之名,只是权臣庶子,更不能唤生母为“母亲”,只能称为“阿姨”。
“快坐下。”王娘看也没看儿子一眼,摆弄着食案上的各色摆盘。
高浚乖乖坐下,瞄了一眼食案,摆盘置鸡、鸭、鱼、羊、鹿、豕之生肉片。
又有各色素菜、小料置于各盘中,林林总总加起来,少说也得有五六十盘。
食盘正中间又放置五熟釜,内设五格,可同时煮各种不同的食物。
所以,“古董羹”其实就是现代的火锅。
因食物投入装满沸水中的锅中发出“咕咚”的声音而得名,正是起源于南北朝,时下正是最流行的时候。
母子俩也没多言,彼此确认下眼神,同时摆出一副要开始大快朵颐的模样。
一旁的阿丑站在二人中间,不停的夹着二人各自爱吃的食物,投入五熟釜内。
美食当前,顾不得其他,母子二人默契的闷头干饭。
不多大功夫,一多半的餐盘内的食物被消灭干净,盘子虽多,却也小,真吃起来,食物倒也显得不那么多了。
待吃饱喝足之后,又命下人收拾好食案。
王氏这才一副餍足的模样半躺在高浚为她准备的专属榻上。
“听说,你今日跟阿伽郎君起了冲突?”
高浚闻言瞪了一眼站在门口的阿吉,王氏消息能这般灵通,除了阿吉的缘故,再不作第二人想。
阿吉心虚的缩了缩脖子,不敢与高浚对视。
“不过一点小摩擦,不值一提。”高浚轻描淡写一句。
王氏淡淡摇头,神色平静通透:“你不必宽慰我,我知晓始末,是阿伽狂妄,口无遮拦辱你在先,此事不能就此揭过。”
“阿耶对这些族中子弟向来宽松,您何苦替我出头?万一惹阿耶不快,得不偿失。”高浚轻声劝道。
王氏抬眸,语气沉稳有度:“阿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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