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高浚前往高欢处复命。
高欢看着他办事稳妥,随口夸了几句,又特意赏了一方质地温润细腻的端砚,算作嘉奖。
一场冷清潦草的丧事,就此彻底揭过。
自这日后,霸府上下无人再刻意提及马氏,仿佛这人从未存在过。
至于高那耶,也依着规矩被娄昭君身边的人带走。
高浚的日子变回了最简单的两点一线,白日去往学馆读书习字、练弓习武,晨昏便回落自己的小院。
高阿难在府里住了一段时间,终于要回刘家了。
她在娘家住了近一个月,东西收拾了好几箱,王氏又给她装了一堆吃的用的,让高浚送她回去。
只是车马都备好了,刘显业却不见了。
“阿业呢?”高阿难站在院门口,问乳母。
乳母一脸无奈:“小郎君不肯走,跑到八郎君院里去了。”
高阿难闻言叹了口气。
高浚跟着她往高淯院里走。
八郎高淯是娄昭君的第四子,生得白净秀气,眉眼依稀有娄昭君的影子。
他性子温和,说话轻声细语的,在一群兄弟里像个漂亮安静的瓷娃娃。
刘显业来到霸府之后,起初几日还只肯黏着那几个相熟亲近的人,日子一久,性子便彻底放开,在偌大的霸府里四处撒欢跑动。
但凡撞见年岁相仿的孩童,他总要兴冲冲凑上前去搭伴玩耍。
一众小郎君、小娘子里,他最是喜欢高淯,每次远远望见,便立马跑上前,寸步不离地黏在对方身后,怎么都不肯分开。
高淯性子温软和顺,也不嫌弃他闹腾,常常任由刘显业缠在身旁,陪着他一处嬉闹。
两人来到高淯的小院,还没进门,就听见刘显业的声音:“八舅,你跟我一起走嘛。”
院子里,高淯正蹲在地上,面前摆着一盘棋子。
刘显业趴在他旁边,两只手撑着下巴,仰着脸看他,一副舍不得走的样子。
见高浚与高阿难过来,高淯起身匆匆见礼。
高阿难摸了摸高淯的脑袋,随口问了他几句日常起居,方才转头望向自己的儿子。
“阿业,该走了。”
刘显业扭头看了她一眼,又转回去看高淯,摇头:“我不走,我要跟八舅玩。”
“你八舅也要读书,不能整天陪你玩。”
“那我也要读书。”刘显业理直气壮,“八舅教我认字,他写的好看。”
高淯笑了笑,小大人一般伸手摸了摸刘显业的脑袋:“阿业乖,先跟阿娘回去,改日我去刘府看你。”
“真的?”
“真的。”
刘显业想了想,还是不肯动:“那八舅你先跟我拉钩。”
高淯伸出小指,跟他勾了勾。
刘显业这才勉强站起来,被乳母抱过去。走了几步,他又回头喊:“八舅,你要来啊!”
高淯站在院门口,朝他们挥了挥手。
上了马车,刘显业趴在车窗上,还在往外看。高阿难把他拉回来,点了点他的额头:“你就这么喜欢八舅?”
“嗯,因为八舅跟我一般大,而且他好乖好漂亮。”刘显业说得认真,“比阿舅漂亮。”
一旁的高浚:“…………”
高阿难笑了:“你阿舅白疼你了。”
笑闹过后,马车启动。
高浚一路陪着高阿难母子坐在马车里,送出老远,才吩咐停车。
车马停稳,高浚掀帘下车,立在道旁。
高阿难坐在车厢内,一把掀开布帘,身子微微探出来,伸手轻轻拉住高浚的手臂,干脆俯身下来,隔着车沿抱了抱他。
她声音压得低,只有两人听得见:“回去乖乖的,别惹事,莫叫阿姨挂心,凡事多听阿娘的话。”
高浚微微一怔。
他一时没明白,为何此刻特意提点娄昭君。
稍顿之后,才轻轻点头应下。
“我晓得,阿姊好好照看阿业,改日得空,我再来刘府接你们回小院。”
“好。”高阿难抬手朝他挥了挥。
看着几人的身影消失在视线之中,高浚才转身折返。
“郎君,上马吧。”阿吉牵着马,立在一旁。
高浚抬头看了看天,见天色还早:“你们先回去,我走走。”
阿吉应了一声,没有走,只是牵着马不远不近的跟在身后。
刘桃枝也是远远的跟着。
高浚裹紧氅衣,沿着街慢慢往北走。
晋阳城比他刚穿来时熟悉了许多。
街两旁是密密匝匝的铺面,酒旗在风里晃,食肆门口支着大锅,热气腾腾地往上冒。
卖炭的推着车,车上堆着黑黢黢的炭块,车辙在雪地上压出两道深沟。
一个高鼻深目的胡人牵引着骆驼从旁边走过,驼铃叮叮当当地响,驼峰上驮着大包小包的货物。
再往前走,路过一座佛寺。
寺门半开着,里面的香火味飘出来,几个僧人穿着灰袍,正往寺里搬东西。
再往前便是一间颇有名气的医馆。
“求求你们,救救我的孙女!”一阵虚弱的哀求声忽然传了过来。
高浚停下脚步,望过去。
门口跪着一位衣衫褴褛、面容枯槁的老妇人,怀里紧紧抱着一个四五岁的女童。
孩子小脸通红,双目紧闭,昏昏沉沉靠在老人怀中,嘴里不停细碎呓语,看着病得极重。
医馆学徒守在门前,面露难色:“老人家,馆中今日名医坐诊,诊金不低,你们这般境况怕是付不起,还是另寻别处吧。”
老妇人眼眶通红,死死抱着孩子,哽咽着再三恳求,却始终得不到通融。
就在这时,一道柔和的女声从医馆内传出。
“让她们进来。”
话音落下,一名头戴幂篱、身姿端静的女子缓步走了出来。
学徒见状不敢再多言,心底却暗自叫苦。
这位小娘子是他们馆主的侄女,时常巡视医馆,见到贫苦之人受难时常心生不忍,免诊金不说,还时不时赠送药材。
可药材、人力皆是开销,长久下去医馆难以支撑。
高浚跟着搭把手,把祖孙俩搀扶进了医馆。
屋内坐诊的张怀仁连忙走出来,上前查看孩子状况,他先是伸手探了探女童的体温,又翻看眼皮,最后神色凝重。
“是外感热病,邪热入体,高烧不退,已然扰了神志,病势凶险。”
幂篱少女站在一旁,没法诊病,只静静看着,声音带着不忍:“张大夫,还能救吗?”
“尚有机会,得立刻施针退热,再配汤药清解邪热,只是药价不菲。”张怀仁眉头紧锁。
高浚微微凑近,出声问道:“救治的把握有多大?”
张怀仁点头:“尽力一试。”
“那就赶紧施救。”少女轻声道,转头示意他将孩子带进内室。
一旁的学徒知晓内室施针需清净,连忙上前对着高浚拱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www.ledu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