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临又撒泼打滚求谢长执带他一道前去用膳，先是说“好久没见祖母了”，后又哀声“好久没跟兄长小聚了”，总之一哭二闹三上吊，非去不可。
谢长执将他推远点，无奈应承下来。
李允之倒是挺想谢临去的，他嘴闲不下来，一来可以引走其他人对她这个未过门太子妃的关注，二来可以避免冷场尴尬。
三人一同前往，皇帝太后见谢长执竟愿与兄弟有所往来，无不诧异惊讶。
谢承基趁热打铁，当即下旨，三日后宫中要大办冬花节，邀后宫佳丽及皇子公主们团聚，围炉煮茶，共赏盛花。
李允之是真发了愁，回东宫后，她抱着枝枝躺在床上，望着头顶的纱缦唉声叹气。
吃饭时，谢承基特地叮嘱，冬花节要看到她和谢长执一起来。
可那一天，又是嫔妃又是皇子，那么多人见她跟谢长执一齐出现，她这太子妃的身份不就坐得更加实了？
“不行不行。”李允之摇摇头，“现在认定了这婚约的只有皇帝和太后，最多加一个李仁章，不能再让旁人也认定。”
到时候人传人，退婚更难。
李允之一下一下给枝枝顺毛，看小猫舒服得“呼噜呼噜”响，她弯弯眼睛，给猫抱到被子里，心里拿定了主意。
一夜好梦。
“李姑娘，辰时了，殿下那边早点灯了，姑娘赶紧起身……”这几日特调遣来伺候李允之的丫头打起帘子，轻声细语叫李允之起床。
见李允之不起，她上手轻推李允之。
李允之拿被子糊住脸，隐隐崩溃：“你们古代还让不让人睡觉了啊这大早上的。”
“我来。”方才抱手站在小丫头身后的嬷嬷上前，推开小丫头，走至床前，一把掀开李允之身上的被子。
枝枝吓得胡叫，李允之惊坐起，抱起猫迷迷糊糊看向床边的陌生老妇人。
这老妇人敦厚，颧骨高高隆起，透出一种不合身形的严肃刻薄。
“你是谁？”敢掀她被子，必不是寻常下人。
难道谢长执的人？
“老妇姓常。“常嬷嬷顿了顿，将颧骨耸得更高，“皇后娘娘心细心善，体恤姑娘初来乍到不懂宫中规矩，担忧姑娘冲撞了太子殿下，昨夜下懿旨，特派老妇前来教导二三。”
哦，他娘的人。
“不知常嬷嬷扰人清梦，所为何事？”李允之接过小丫头递过来的披风，披好了才觉得不那么冻。
常嬷嬷冷笑一声，“姑娘，已经辰时了，宫中哪个女眷会这么晚起身？”
果然是民间丫头，野惯了，半点规矩礼仪都不懂。
三言两语间李允之已经弄清楚，这是皇后派来的教引嬷嬷，专门来教她学规矩的。
又听常嬷嬷道：“还有，姑娘怎么抱着个小畜生同寝？这小畜生满地乱窜，不知道多脏呢。姑娘自己不爱惜身子就算了，可若是被它传上了什么病，兜染给太子殿下，十个脑袋都不够姑娘赔的。”
李允之微笑道：“捡到它那天就叫人检查过了，不劳嬷嬷挂心。”
又道：“我现在起了，嬷嬷要教导我些什么呢？”
老嬷嬷叫了两个伺候的人进来，命她们给李允之梳洗，待李允之着装好后，道：“姑娘好问，老妇定当竭力相教。”
“姑娘虽尚未与太子殿下完婚，但要尽早学会侍奉殿下，来日礼成，可少叫殿下烦心。”
侍奉，又是侍奉，来到大燕，她已经不知道听了多少句侍奉。
“殿下要学这些吗？”
老嬷嬷闻言语气不解：“姑娘在说什么胡话？太子殿下一为男子二为主子，学的都是为君之道，怎可学妇人之礼？”
李允之冷笑，“嬷嬷不是说，这是礼仪，是规矩吗？既是礼仪便该人人学习，这样便人人守礼，殿下不用学礼仪吗？他不用守礼？”
“为君之道我知道，殿下贵为太子，学这个是应该的，只是殿下还是男子呢，敢问有没有为男之道？”
老嬷嬷第一次听到这种大不敬的言论，向来严肃的面容浮现出不稳重的恼怒，她不想同李允之胡扯，将话头撇过：“姑娘休要胡搅蛮缠，耽误时辰，殿下那边早已点灯，姑娘也算半个妻，该去奉茶了。”
*
正宝殿内，派去盯梢李允之的暗卫将今早发生的事同谢长执一五一十说了，谢长执边听边拿茶盖在杯口轻轻划。
“为男之道？”谢长执看向暗卫，“孤从未听过。”
暗卫双手抱拳：“属下也未曾听闻。”
暗卫耳朵灵，屏息凝神间已听到了外面两道不同的脚步声，便道：“常嬷嬷带李姑娘过来了，属下告退。”
“嗯。”
谢长执抬头，见常嬷嬷领着李允之走近，常嬷嬷跪下，道：“老妇奉皇后之命前来教引李姑娘，叨扰殿下，还请殿下勿怪罪。”
李允之站着，觉得这一切都很可笑。
叨扰我，问过我没？向我道过歉没？跟谢长执请罪是什么鬼？谢长执是她李允之的主人？
常嬷嬷见李允之傻站着连礼都不会行，更觉得李允之是个没脑子的。她刚想拉着李允之跪下，就听谢长执道：“都坐吧。”
谢长执不提奉茶之事，“今早之事，孤都听说了，只是母后派常嬷嬷过来，怎没先同孤说？”
“皇后娘娘挂念殿下多年，闻殿下有所好转，喜极而泣，可惜，娘娘近日染上风寒，昨夜未能同圣上前去太后娘娘宫中用膳，然，虽未和殿下见面，娘娘心中的担忧挂念却是不减。”
“娘娘怕殿下身边人不够体贴，传了音给皇上，得皇上允诺后特命老妇连夜赶来，加急教导李姑娘，娘娘懿旨已经在路上了。”
“孤还没收到懿旨。”谢长执单手支着下巴，沉默良久，语气不明。
常嬷嬷慌张跪下，“是奴才逾距。”
不是都说谢长执残废后心如死灰任人摆布吗？
难道情报有误？
谢长执闻言浅笑，道：“嬷嬷请回吧，回去同皇后说，孤东宫的人不需要旁人来教规矩。”
“何况是让不懂规矩的，来教规矩。”
常嬷嬷咬牙：“殿下莫要误会，皇后娘娘一片好心——”
谢长执平静打断：“高盛元，送客。”
谢长执跟皇后关系听起来不太妙呀，李允之偷偷瞥常嬷嬷，瞧见常嬷嬷眼里一闪而过的狠戾。
等常嬷嬷被高盛元送走，李允之才转回脖子，大殿内除了谢长执，还有一些留下来值守的小厮，李允之将上衣袖口上的毛拔走几根，掂量再三，站起身道：“殿下。”
“我有话跟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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