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蛊虫爬入鹿林的嘴中,鹿林慢慢睁开眼,视线中的人影变得清晰,嘴角扯开一个冷笑,“不知裴宗主留我一条贱命做什么?”
裴宗主没有回答他的话,侧身露出身后的场景。
白荔双眼紧闭,面色苍白地被拴住四肢,黑压压的蛊虫在她脚下,裴宗主动了动手指,保护白荔的那道屏障瞬间消失,蛊虫顺着她的脚开始向上攀爬。
鹿林眯了眯眼,看清了那蛊虫的模样,是凶残的食人蛊。
“你自小被白堂主收养,对蛊虫了解也不少吧,这食人蛊三天便可让人化白骨,五天后可是连骨头都不剩。”裴宗主声音平缓。
他的眼眸闪过一丝慌乱,随即怒意涨上面孔,死死盯着裴宗主,“你想让我干什么?”
“杀了鹿鸣。”
鹿林咬紧了牙,牙关发出咯咯的响,闭上了眼。
儿时哥哥总是笑眯眯地把最大的蜜果给他吃,在他受欺负时第一个冲上去护住他,就算被打得遍体鳞伤,还是把他护在怀里,笑着安慰他,“没事,哥没事。”
画面一转,如白雪的少女出现在他面前,眉头微蹙,将他背在身上带回家,日夜不停的照顾命悬一线的他,给他新的身份。
她摸着他的头,眼中扬起淡淡的笑意,像是冰山融化,落下一滴水在他心尖。
“从此你便是我的徒弟鹿林,我即是你的师傅。”
“我若在世一天,此处便是你的家。”
自此他有了新的家,他和白荔在小院子度过了一年年的暑去秋来。
他睁开眼睛望见白荔微微掀起眼皮,无力地望向他,嘴唇动了动:别管我。
“好。”鹿林声音颤抖,“我答应你,你把师傅身边的蛊虫撤走。”
裴宗主摇了摇头:“你没资格与我谈条件。”
束缚在他身上的锁链解开,鹿林无力地摔在地上,讽刺道,“我这幅样子根本杀不了我哥。”
裴宗主忽然露出一个极淡的笑意,“你现在确实杀不了任何人,但你一定可以杀得了鹿林。”
鹿林眉头紧锁,裴宗主这话让他心中不安加深,他已然重伤,怎会是哥哥的对手?
可时间不允许他多想了,白荔的脚边已经出现了一滩血,蛊虫还在慢慢向上侵蚀。
他忍着身上彻骨的疼痛站起来,摇晃着走出地牢。
一面墙落下,将白荔隔离开来,裴谷主抬头望着从地牢狭小的窗户投射进来的白晃晃的日光,挺直的脊背忽然弯下去一点。
可在听到微弱清脆的铃声从远处传来,她又挺直背脊,苍老的声音带着一点疲惫,“阿渡,许久未见了。”
权渡勾起唇角,“裴宗主安好,多谢宗主此次的帮助。”
她细细望着权渡,平静无波的眼中带上一丝不忍,“阿渡,你师父与我说过,你的人生不用拘泥于此,天高地远,愿你活得恣意。”
闻言后,权渡仍是那副散漫的样子,略微勾起嘴角,眼中看不出任何情绪。
忽而又向裴宗主伸出手,像一个要糖的孩子。
“裴宗主,或许我与鹿林是一类人。”
“你绝不是。”裴宗主将东西递到他手上,坚定地否决,浑浊的双眼透出锐利的光。
*
凌霄宗议事厅内,黎春听着外面清脆的鸟鸣,默默扫视着众人,忽然与高台上的裴宗主对上视线。
她弯起眼睫回了一个笑。
“你在傻笑什么?”随着声音落下,她的发带被拽了一下。
黎春扭头,伸手也拽着权渡的袖子,她使得力气很大,让他整个人向她这边倾斜了一下,“关你什么事啊。”
门外倏然一暗,鹿谷主终于来了,他略微颔首,面容冷峻,“裴宗主,你私自插手我们万兽谷的事,是否有些不妥?”
见他开门见山,裴宗主也不再掩饰,“这万兽骨杖本就是我宗与万兽谷共同的法宝,何来插手一说。”
“这万兽骨杖放在万兽谷既然总是被人觊觎,不如放在凌霄宗保管更好,我宗定然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
鹿谷主坐在裴宗主对面,如沐春风的声音带上冷意,“若放在凌霄宗保管,不正随了觊觎之人的心愿。还希望裴宗主不要插手这件事,把鹿林交还给万兽谷处理。”
“忘了通知你了,你那弟弟昨夜里跑了。”
鹿谷主有些错愕,求证一般望向沈青筠,沈青筠起身拱手行礼,“确实有此事,但时间紧迫,我们就没派信告知您。”
他话锋又一转,“裴宗主,我们此行奉青渊宗掌门之命,协助万兽谷追回骨杖、缉拿鹿林。鹿林下落不明,我们无法回去复命。骨杖暂存凌霄宗,我们也无法向万兽谷交代。”
“还望裴宗主把万兽骨杖归还万兽谷。”
沈青筠与裴宗主遥遥对视,丝毫不畏惧,身旁的沈连枝也起身拱手略微颔首,“烦请宗主归还万兽骨杖。”
二人目光清朗,身姿如同翠竹般挺拔。
议事厅内安静了片刻,裴宗主靠在椅背上,浑浊的老眼从沈青筠脸上移到沈连枝脸上。
“沈宗主真是生了一对好儿女。”语气听不出是讽刺还是夸赞。
“素林,把万兽骨杖给鹿谷主。”裴宗主挥挥手说道。
叫素林的男子顿了顿,动作犹豫,“宗主……”
裴宗主面色不虞,“速去,莫要让小道长们等久了。”
沈氏兄妹终于松下一口气,齐声道,“麻烦宗主了。”
万兽骨杖拿出来的那一刻,一道刺眼的亮光忽而朝着二人来袭,黎春立刻甩出白练格挡飞来的飞剑。
“嘭!”
弥天的白雾笼罩了整个议事厅,黎春刚吸了一口这个白雾,视线便愈发模糊,脚步踉跄腿发软,一头栽倒在地上。
昏过去的前一瞬,她望见权渡在她面前蹲下,勾起嘴角,摘下面纱,嘴唇翕动无声对她说道:废物。
黎春不恼,反而开心极了,权渡终于要动手抢万兽骨杖了!
她终于不用因为这件事寝食难安、辗转反侧而难眠了。
露出一抹欣慰的笑容,黎春幸福地昏倒了。
权渡望着她傻兮兮的笑容,心下暗想:难道这迷雾的药量太大,伤了她的脑子?
但若真伤了她脑子才是好事。
权渡直起身子,像黎春这种灵力低微的人才会中招,所以现在场上清醒的都是各怀鬼胎的滑头。
“哈……”权渡兴奋地忍不住露出一丝轻笑,果不其然这一声轻笑成了导火索,四周传来了破风声。
不渡伞撑起都无法避开这浓郁的雾气,他侧身躲过鹿林的攻击,轻声说道,“你要杀的人不是我。”
不渡伞从防守变为攻击,密不透风的堵住了鹿林的退路,他在迷雾中只听见权渡缥缈的声音。
“你真以为用骨杖放了那些灵兽他们便会永远自由吗?”
“你仔细想想为什么她让你杀鹿林。”
如雨点的攻击乍然停止,他警惕地四周望去,可都是白雾,脑中混乱地盘旋着那人的话。
万兽骨杖只有历代谷主经过上一任谷主传承后才可使用,但若谷主忽然暴毙只能通过古法再次唤醒骨杖,这古法还必须要凌霄宗帮助。
他猛地抬头,所以裴宗主才想让他杀死鹿鸣,这样才让骨杖能名正言顺地留在凌霄宗。
可他若完成了裴宗主的任务,那他之前做的努力又有什么用呢?那些灵兽会继续活在凌霄宗的压迫之下。
他觉得自己快疯了,他只是想复仇,想让那些灵兽回归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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