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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那年他十二岁

黎春当然是不会喝这黑乎乎的药,她从权渡怀里一跃到他的头顶。

小权渡就这样头顶着一只猫,苦着脸把药喝完了。

过来收药碗的师姐看着干净的药碗,眉梢一挑,从储物袋中拿出一串糖葫芦,“好好喝药的奖励。”

权渡眼睛一亮,说得话甜甜的,“师姐你最好了。”

黎春拿爪子“邦邦”拍了权渡头几下。

小权渡被拍得偏了一下头,可没恼,反而抬手摸了摸头顶那只猫的爪子,嘴角还噙着笑。

黎春看着这一幕,心里那团说不清的东西又翻上来了。

好吧,她承认她还是很羡慕权渡的,姐姐体弱,总是生病,父母就千哄万哄着黎夏喝药。

那时候她也傻,以为自己生病父母也会这么温柔地照顾她,所以她半夜烧醒了,浑身滚烫,脑袋昏沉沉的,爬起来摸到父母房门口敲门。

母亲开了门,皱着眉看她。她抱着母亲的腰,声音哑哑地说“妈妈我发烧了,你给我喂药好不好”。

母亲不耐烦地把退烧药塞进她手里,让她自己去冲泡。

她那时候才多大,够不着灶台上的热水壶,垫着脚去提,热水浇在手背上烫出一片红。

她疼得直抽气,跑去找母亲,母亲正在给黎夏梳头,头也没回地说了一句,“你怎么这么没用,这点事都做不好”。

她长得不如黎夏好看,不如黎夏聪明,不如黎夏会讨人喜欢。

这些话说多了,她也就信了。

她拿着那只空碗,捂着手背上烫出来的水泡,想着自己这么乖,这么听话,能不能也讨到一颗妈妈经常在姐姐喝完药后给姐姐吃的那种糖。

她走到黎夏面前,小声说姐姐,我也生病了,能不能给我一颗糖。

黎夏抱着糖罐子,转了个身,把罐子护在怀里,下巴抬得高高的:“你就是装病想吃我的糖。黎春你就是个馋猪。”

“没有啊,我是真的病了……”她无力地辩驳着。

黎夏哼了一声,抱着糖罐跑去找母亲告状。

她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只空碗,手背上的水泡一跳一跳地疼。

“啪嗒。”

黎春低头一看,权渡手上的糖葫芦掉到了地上,她又顺着权渡的视线望过去。

刚刚端走药的师姐倒在地上,胸口渗着血,向权渡爬来,目眦欲裂地喊着,“阿渡,去找宗主!”

权渡没有任何犹豫,抱起猫直接跑向议事厅。

黎春向后望着,密密麻麻的人踏剑将观云宗围了个水泄不通。剑光在暮色里明灭不定,像一片压下来的,亮着寒光的云。

原来今天是观云宗灭门的日子。

地面开始颤抖,碎石崩裂,权渡的步子有些不稳,可还是紧紧抱着怀里的猫,一个石子绊住了他的脚,狠狠摔在地上,自己还没爬起来就被一个人捞起来。

“大师兄……发生什事了?”权渡抬着头望着将他抱起来的人,刚刚脸上的坚毅慢慢褪去,变得委屈和迷茫。

大师兄抱着他一路跑到议事厅,声音喘得厉害:“阿渡,我们干的事情被发现了,其他宗门不会放过我们的。”

议事厅内,云栖之和顾云婷静立其中,大师兄将他放在地上,“师傅,小师弟找到了。”

外面轰隆作响,在不停地传唤着云栖之的名字让他伏法。

声音一道一道地叠上来,像潮水拍岸。

“观云宗堕魔叛道,暗害飞升前辈,血债累累,罄竹难书!云栖止,你还要躲到几时?出来伏法!”

云栖之弯下腰,双手紧握住权渡单薄的肩膀,语气郑重,“阿渡你是我们最后的期望,我们为你寻了一处安全的地方,百年后法阵才会打开。”

他拽住云栖之的袖子,仰着脸问道,“那你们呢?”

“法阵只够一人藏身。”顾云婷蹲下来,眼眶泛红,摸着权渡的头一字一句说道,“你身怀饕餮骨,你要好好活着。”

权渡有些迷茫,明明刚刚还在喝着苦得要命的药,师姐和师兄还在练剑,师傅和师娘还在讨论怎么给他们孩子的过百日宴。

现在就到了生离死别的时候了吗?

对了,小师妹。

“师父,我可以带着小师妹吗?”他愣了一会,问出这个问题。

云栖之和顾云婷对视了一眼,眼中的悲戚几乎都要溢出来,没有回答这几个问题,而是轻拍着权渡的肩膀。

稚子年幼懵懂,或是说还未参透此时的悲,以为等一等,或许一切都会好起来,恢复原状。

但长者心若明镜,此别便是永无再见之日。

顾云婷和云栖之牵起权渡的手走向暗室。

权渡回头,大师兄扬起一个笑脸,向他摆了摆手,“阿渡,再笑一个给师兄看看。”

他慢慢弯起嘴角,眼中星辰流转。

想起他师兄点着他的头,打趣道,“你这一笑,长大后定惹得许多女子伤心。”

渐渐地,他望不见大师兄了。

这条阴冷的暗道他好像走了很久,云栖之和顾云婷一直在絮絮念念,不停地叮嘱他如何照顾自己。

终于走到了法阵入口,他们松开他的手,“去吧。”

他迟疑了一会,踏了进去,隔着一层法阵对望。

黎春从顾云婷怀里跳出来,也钻进了法阵。

权渡眼睛一亮,把猫抱起来,带着问询的语气,“那绵绵可以跟着我吗?”

“可以。”

“阿渡,我们走了,你自己要照顾好自己。”

云栖之和顾云婷一挥手,法阵渐渐凝成实体。二人的身影在光幕后面越来越淡。

权渡像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扑到光幕前,拳头一下一下砸在上面:“师父!师娘!”

法阵纹丝不动。

外面的声音涌进来,剑鸣声、喝令声、惨叫声,混成一片。

他看见云栖之最后回过头来看了他一眼,嘴唇翕动,他读出来了。

“阿渡,你是我们的希望。”

光幕彻底合拢了。

暗室陷入一片漆黑,只剩下法阵微弱的光在头顶明明灭灭。

权渡的手还贴在光幕上,指尖渗出了血。

他慢慢滑坐在地上。

外面有轰然倒塌的声响,一声接一声,像整座观云宗在被人一寸寸碾碎。

忽然他兀自开口了,声音哑哑的,“他们还会回来的吧。”

黎春用脑袋蹭了蹭他的下巴。

她没法回答他,她知道答案。

她知道这个法阵要过一百年才会开,云栖之和顾云婷走后就再也没有回来。她知道外面那些人会把观云宗翻个底朝天,把所有活口都杀干净。

她也知道小权渡要在这片黑暗里一个人清醒地待上一百年。

他慢慢站起来,向前迈了两步。

倏地,两侧的通道燃起一盏一盏的灯,灯的造型也很独特,沿壁而列,每十二个模样一轮回,黎春眯起眼睛望了望,是十二生肖。

顺着灯盏往里走着,一座小院出现在地底。

院中种着铃兰,不知是什么品种,叶片泛着银白色的荧光,在暗处静静亮着,像一片落在地上的碎月。

权渡走过时铃兰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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