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陈鱼儿要出去找地方睡觉，赵铎忙一把拉住她，蹙眉道：“诶，你翻进来没被人看到，已是万幸了，怎还能作死再翻出去呢。就待在这吧。”

陈鱼儿看着厢房里的一张窄榻，小小的脸儿皱成一团：“可我睡这儿的话，殿下睡哪儿啊？”

赵铎打小可谓是金尊玉贵，被太后捧在手心里，从未遇到过这种人，一时噎住了，良久才指着地上的软席：“你睡这儿啊，本王的内卫守夜都是睡地上的席，你还想上炕不成。”

陈鱼儿抠抠耳朵，没有吱声，一团身就跑到了窗户边，作势要翻出去。

赵铎全然没招了，制止道：“行行行，你睡榻上，本王在软垫上对付一下吧。”

本以为陈鱼儿至少要推让一下，没想到她竟然一点都没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对，踢踏着鞋袜，一轱辘翻上榻去，趴着脸朝下很快睡着了。

赵铎感觉自己这藩王当真是做到头了，不然怎么太傅家养马的小孩都能骑自己头上拉屎撒尿。不过这养马的小孩尚且有家人，遇事还有人护着，自己与她相比，确实是一无所有。

赵铎撑头坐在桌案旁，尽量让自己不要陷入过度的悲伤中，但思绪并不遂人愿，睁眼闭眼间，尽是祖母的音容笑貌。直至深夜他终于勉强睡着，又很快被冻醒。

看着在榻上睡得喷香几乎要流口水的陈鱼儿，赵铎气不打一处来，“喂”，“喂”地喊了两声，她却一点也没有要醒的意思，一偏头睡得更香了。

赵铎冻得双唇打抖，顾不上什么尊卑了，被子一掀，躺在了榻上，暖暖和和睡了起来，后半夜倒是睡得颇为安稳，也没有做梦。

第二天一早，陈鱼儿在一片莺啼声中缓缓转醒。

时下正值初春，晨起很是寒凉，她自小体寒，每天早起小手小脚都是冷冰冰的，今天却觉得燥得要命，她抬了抬沉甸甸的眼皮，浓密睫毛的缝隙中渗入些许天光，一片朦胧中，她竟然看到一个极为俊俏的少年正面对面躺着，呼吸均匀，仍在梦中，自己的一双手还扒拉在他的脖颈上，吓得陈鱼儿大喝一声，飞出一脚，不仅赵铎被踢下了榻，连她自己也听令哐当地掉了下去。

赵铎吓醒了，整个人傻愣当场，控制头脑的先是身子忽然失重的恐惧，而后才是被踹下榻的恼怒，他竟连声量都忘了控制：“你想死啊？竟敢踹本王！”

陈鱼儿也清醒了，虽然有些害怕，但依旧觉得自己没错：“殿下说榻给我睡，哪有半夜爬床的道理，我又没看清，不过是踹了登徒子而已……”

“什么爬床，什么登徒子，”赵铎站起身，掸了掸身上的灰埃，“你说你一个大小子，本王又没有什么龙阳断袖的癖好，你是在怕什么？登徒子还不近男色呢。”

陈鱼儿眼下也不好突然说自己是个女的。她从小长这么大，好像并没有觉得是男是女有什么关系。男儿做的事，她桩桩件件都做得到，甚至能做得更好，但是跟一个如此俊俏的男子躺在一张榻上睡觉……她心里还是觉得不大对，连心率都失常了。

两个人就这样隔着床榻站着，忽然听到有人拍门：“殿下，早饭到了，还请殿下早些用了，勿要耽误启程的时辰。”

陈鱼儿嗖地一声就蹲了下来，猫在了床榻之下。赵铎这才应道：“本王知道了，放门口就是了。”

两人分别洗漱后，开始吃早饭。陈鱼儿吃得不但快，量还大的惊人，赵铎看着她那瘦扁扁的手臂，巴掌大的小脸儿，直想问她肚子里是不是有虫，还没来得及出声，就见陈鱼儿“啪”的一声，把那个竹篪拍在了桌案上：“堵上第二个口，吹一吹，我听到声响便会去找你。”

赵铎一脸嫌弃，拿出绢帕里外里擦了擦，然后才揣进了内兜里：“此处往洛阳去，一路都是山地，你骑马走山路，恐怕要跟丢。我在洛阳没有府邸，皇祖母生前曾特意下旨，葬礼一切从简，守灵只七日，我们一路颠簸，已经过了守灵期。我应当不会在宫里过夜，今晚大抵是宿在周南驿，你若是跟丢了，就去周南驿找我。”

堂堂一个先帝之子，在都城长到十五岁，封王离京后，再看那从小生活的南宫，竟如海市蜃楼，可望而不可及。

这确实令人唏嘘，但陈鱼儿并不是那种柔肠百转的性子，也不想去体贴赵铎的心思，嘴上“啧”了一声，一脸后怕的模样：“你兜里有没有银钱，若是再住驿站，我可要去自己开个厢房了。”

洛阳城十二城门，街巷交错，星罗棋布，夯土城墙厚逾三丈，中东门直通南宫。宫墙连绵，阙楼高耸，却只露出一角飞檐，檐下挂着一尾宫灯，这两日因着皇太后驾崩，原本明黄色的绢丝灯盏上都蒙了白色的缟素，在春日细雨中尽显萧瑟。

赵铎到了洛阳后，先跟着一行人进宫面圣，但灵帝推说自己悲痛尤甚，无法见人，就让藩王们先去拜谒皇太后梓宫。

时隔一年多再见皇祖母，便已是天人永隔，赵铎一向软弱，在停灵大殿里哭得死去活来。宗亲虽然来劝的不少，但全都打从心底看不起他。

也是了，先帝骁勇，在位不过几年，至少有三四年在北境亲征，才换来如今边地的太平。就连赵铎的美丽母亲也是出身骁勇善战的将门，只可惜没有什么好结果。

哭闹一场后，宫人奉命将数位藩王请出了停灵殿，赵铎揾去了眼泪，正盘算着怎么从南宫到周南驿去，便被拦住了去路。

来人正是赵铎的堂兄陈王赵镶，他说什么也不肯赵铎去驿站住，坚持要将他请到自己的王府去。

赵铎百万推诿不过，最后干脆说：“堂兄知道的，我畏惧坐马车，先前皇祖母带我出门，也都是驾牛车来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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