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林予安是被刺眼的阳光亮醒的。
窗帘昨晚没有拉严,一道白光从缝隙里挤进来,正正好落在眼皮上。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但睡意已经被捣散了,脑子里像有一团被搅过的水,浑浊而沉重。
他在床上躺了一会儿,最终坐起身来,走到窗边。
鸽子巷的清晨很安静,石板路还泛着昨夜的潮气,街上空荡荡的,连猫都没有一只。
空气里有种雨后未干透的湿润味道,混着谁家飘出来的煎蛋和烤面包香。
他推开窗户,让凉风灌进来,深吸了一口气,试图把脑子里那些挥之不去的念头一并清走。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了街对面。
鸽子巷这个居民区里,有一处特别的所在,说它是“店”其实不太准确。
这片住宅区里,一栋栋公寓楼紧密相连,每栋都有独立大门,楼与楼之间虽挨得近,却互不相通。
唯有这一处,三栋楼中央被彻底打通,拼成了一个开阔的大宽楼。
底层外墙贴着深灰色石板,窗户用了大片的单向玻璃,晴天时会清晰地反射出对面楼房的红瓦屋顶。
大门是深色木框的玻璃门,门头上挂着一块不大的招牌,上面只有两个花体字母:Z.C.。
风从巷口吹过时,门头上方那盏小铜灯会轻轻晃动,地上的影子也跟着摇曳起来。
没有任何“侦探社”的字样,甚至没有一块合格的招牌,任哪一个陌生人来,都猜不出这里是做什么的。
刚来的时候,林予安还以为这是一家还没开业的咖啡馆,或是某个有钱人的私人会所,毕竟它的外表看起来真的很像是个咖啡店。
直到有一天他随口问起,妈妈才告诉他:“那是个侦探社哦。”
“侦探社?”他当时很是惊讶,偏过头去看那扇深色玻璃门,想从反光里看出点门道。
这一带全是居民区,连家店铺都没有,安安静静的,侦探社选在这种地方倒也符合低调的调性。
虽说在林予安的印象里,侦探都把自己藏得很深,按理说很难找到他们的大本营才对。
但他转念一想,国外的侦探社会不会更偏向“事务所”的形式?
要是这样的话,开在这里倒也合理。
而此时此刻他站在窗台前,看着那扇紧闭的玻璃门,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侦探社,是不是可以找人?这也算是他们的业务吧?如果妈妈真的出了什么事,如果他们能查到什么……
念头刚从脑海里浮起来,还没来得及往下想,他胸口就莫名地瑟缩了一下。
那是一种从身体深处涌上来的、毫无来由的抗拒。
不对,不要靠近那里。
他下意识捏紧了窗台的边缘,指尖因为过于用力而感受到了疼痛。
那感觉来得快去得也快,等他再回过神来,手已经有些发麻。他只能松开手,退后半步,没有再继续往下想。
就在这时,街对面那扇深色木框的玻璃门被打开了。
一个穿着蓝白蓬蓬裙的女孩从里面走了出来。
淡黄色的头发松松地扎成两条低马尾垂在女孩胸前,发尾处各别着小小的珍珠发夹。
她裙摆的裙摆特别夸张,层层叠叠的至少有七八层,衣服背后还打着一个巨大的浅蓝色蝴蝶结,正中缀着一枚鸡蛋大小的铃铛,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发出细碎的声响。
虽然人家穿得很华丽,但她的动作却意外的朴实无华。
左手拎着垃圾袋,右手夹着一个纸盒,即使是穿着高跟的小皮鞋,也微微顶起脚尖,似乎是怕裙摆蹭到地上的灰尘。
林予安趴在窗台上,看着那道身影穿过街道,把垃圾随意地扔进巷口的垃圾桶里,又提着空纸盒转身回去。
小铃铛。
他在心里这样称呼她,取自她身上每次都会存在的那个大铃铛。
他第一次见到小铃铛的时候,对方刚好穿了一套标准的黑白女仆装,他当时还以为她是侦探社的佣人,后来才知道她只是纯爱换装。
她换过林予安能想象到的所有颜色的裙子,每一件还都缀满了各种配饰,蕾丝、缎带、蝴蝶结、珍珠,应有尽有,每天都不重样。
发型也变得很勤,昨天还是微卷的长发披在肩上,今天就已经变成了两条低马尾。前天是齐肩的短发,发尾微微内扣,再往前翻,他还见过她扎过丸子头、侧编辫、高马尾。
正常人换装的频率不会这么高,更不会连发型都跟着天天变,至少对他来说是这样的认为的。
林予安从小一个人长大,独自待久了,就养成了一个改不掉的习惯——看到奇怪的东西就忍不住编故事,俗称爱脑补。
小时候给窗外的树和云起名字,长大一点开始给路边的猫狗编身世。
再后来,他会在脑子里给那些看不懂的事情加一套解释,就像是自己给自己写小说吧,各种设定往上面砸,虽然文笔不怎么样,但胜在脑洞够大。
“小铃铛”显然成了他最近的新素材。
林予安给她编过好几种设定:可能是离家出走的贵族小姐,靠换装隐藏身份;可能是侦探社老板的女儿,爱好是收集各种款式的裙子;也可能是被施了魔法的公主,每天换一套衣服是为了等一个能认出她的人。
可他心里也清楚,这些都只是他用来安抚好奇心的想象。
虽然小铃铛在他眼中有些奇怪,但并不意味着不存在这样的人类。
真正让他对这扇门保持距离的,是另一件事——那个晚上,看到的那两个奇怪的人。
事情发生在半个月前,一个普通的日子里。
卢卡·贝利尼是他的同桌,圣赛利亚本地人,有着标准的金发蓝眼,身形清瘦。
他的下巴尖尖的,笑起来会露出两颗小虎牙,看着有些腼腆。
可熟络之后才发现,这家伙其实话挺多的,尤其爱分享讨论各种小八卦。
比如谁和谁在一起了、谁最近跟谁闹了矛盾、哪个老师今天情绪不好……这些八卦事无巨细全往林予安耳朵里灌。
不过他只对熟人话比较多。
林予安是个很好的聆听者,不怎么打断他,也不会随意向别人透露这些事,所以卢卡很愿意和他多说。
他们就读的这所国际中学采用双语教学模式,父母特意为他选了华语班,上课几乎全程用华语,教材也是华语版,连黑板板书都是汉字。
除了课程内容略有不同,日子过得和在国内没什么两样,他适应得很快。
卢卡的华语也好得不像外国人。后来林予安才知道,卢卡妈妈那边有华侨亲戚,他从小就会说华语,比班上许多混血同学都流利。
只是激动时他还是会蹦出几句英语,语速一快就切换频道,叽里咕噜说一大串。
林予安有时得打断他问:“你刚说什么?”
他们这所中学有点像国内的大学模式:文化课按班级上课,下午的选修课则像大学通识课一样随机混班。
因为是六年制的学校,所以卢卡已经在这里读了三年,认识不少别班的人,知道很多林予安不清楚的事。
同桌的身体不算好,小时候得过哮喘,家里特意让他多运动,羽毛球就是其中一项。
他打得不错,林予安在国内也常打,两人水平相当,下午选修课就总凑在一起打球,打完球便坐在树下的长椅上喝水乘凉、聊聊八卦。
那天下午打完球,两人照例坐在长椅上喝水。
他们选择的羽毛球场旁的网球场上,七八名上选修课的学生正来回跑动着。
林予安拧开水壶盖喝了一口,随意扫过网球场边的长椅,目光忽然顿住了。
网球场边的长椅上坐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www.ledu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