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予安拆餐具的手顿了一下,说:“还没有,我不知道怎么跟他说,而且时间也太晚了。”
沈若清已经醒了好一阵,殷诩应该把能说的事都告诉她了,想来她也明白目前的状况。
“那就好。”果然,沈若清松了口气,“等明天……不对,等白天我再给他回个电话,这事先暂时瞒着。”
“阿姨,我问过警局那边的安排,说如果您愿意,可以马上安排转院回维拉诺瓦港,正好能跟着几个重症病人一起走,有专车护送。”
殷诩顿了顿,接着说,“当然,您要是想继续留在这边也行。”
“这……”
沈若清有些犹豫。
能回熟悉的地方休息当然最好,但她其实不太想让林远舟知道这件事。
按这位小朋友的说法,只有儿子察觉到了她的不对劲。
如果让林远舟知道妻子出事的时候他完全没发现,以他的性格肯定会非常自责。
毕竟,虽然已经工作多年,他身上的青涩早已褪去,但那份敏感内耗的性子始终没变。
“这件事在圣赫格纳影响不小,警车把受害人送到医院动静也挺大的,记者那边应该已经收到消息了,很快就会报道出去……”
殷诩没有把话说完,但沈若清明白他的意思——只要稍微关注新闻,林远舟迟早会知道。
“行吧。”沈若清叹了口气,“虽然他们都还没醒,但想来应该都是愿意回去的,那我这个组长就先拍板同意了,就跟着那什么一起回去吧。”
“好的,我会转告负责人的。”
殷诩点了点头,“我听说发车时间安排在下午,正好您可以多休息一下。看您的状态,估计其他人也差不多该转醒了。”
“下午吗?”
沈若清重复着这个词,看了眼墙上的电子钟,连忙说,“那你们是不是也得抓紧时间去睡觉啊,都三点半了,这一晚上太辛苦你们了。”
“没事的。”林予安坚持道,“你先喝粥吧。”
沈若清没再推拒,用勺子将温热的粥送入口中。
咸鲜的口感一闪而过,抚慰着她不太舒服的胃,连紧绷的神经也跟着慢慢松弛下来。
看着儿子清秀却难掩疲惫的侧脸,她心里又暖又软,开口劝了好几次。
但林予安都只是摇头,说自己年轻,熬这点夜不算什么,一定要等她喝完粥、确认她没事才放心。
沈若清拗不过他,只能加快了喝粥的速度,时不时抬头跟他说两句话,问一问凌晨事发之后的处置细节,语气里满是关切。
一碗粥很快见了底,等她终于躺回床上,病房门也被轻轻带上,两个孩子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沈若清深吸一口气,一直紧绷的肩膀忽然松懈了下来,疲惫感如潮水般涌上来。
她的记忆其实并不像医生所说的那样缺失了。
她应该都记得,只是一直浑浑噩噩的,没捕捉到什么有用的信息。
遇到这种事,说不害怕是假的。
要是那两个孩子不在这儿,她说不定会庆幸地大哭一场,好好宣泄一番。
可那股劲儿已经过去了,想哭也哭不出来。
她伸手关掉床头灯,在黑暗中闭上眼睛,努力让自己入睡。
这样一来,等明天见到林远舟的时候,至少不会让自己看起来太憔悴。
——
两人回到酒店收拾完躺下时,天已经微微发亮了。
虽然勉强睡了五六个小时,但熬夜与生物钟紊乱的后遗症实在难熬。
好在这家所谓的五星级酒店服务周到,不仅包接,还包送。
有钱的感觉确实好,林予安心想。
他回酒店的时候没在卫生间找到自己换下的衣服,本以为是被收起来了,没想到早已被清洗烘干,整整齐齐地叠放在衣柜里。
据他们套房的专属服务生说,晚上还准备了SPA和泡澡等服务,只是他们没赶回来。
不过,他们俩至少还算享受了一下酒店的待遇,木引芊却是真的半点没有。
她一晚上都没回来。
殷诩说她还在长阶那边处理事情,也不知道有没有休息。
到了医院停车场,林予安正要背起包,司机却开口说:
“客人可以把行李继续放在车上,背着来回跑太麻烦。反正离出发还有一段时间,我都会在这里守着,请放心。”
林予安愣了一下,心想他们消息也太灵通了,连这都知道。
殷诩直接道了声谢,推开车门下了车,林予安也跟着下了车。
路上,林予安打了个哈欠,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视线模糊了一片,困意实在难挡。
“要来一杯吗?”
旁边伸过来一只修长的手,手中端着一杯饮品,飘散出的香气像是上好的咖啡。
“哦,谢谢。”
林予安下意识接过杯子,顺势抿了一口。
温热微苦的咖啡触及唇舌,他的意识才渐渐回笼。
刚才那道声音温和而低沉,有些耳熟,却不是殷诩。
他抬眼望去,对上一张笑得温柔的脸。
“格兰先生!”
林予安惊喜地唤了一声,没想到对方来得这么快。
对方今天换了一身较为轻松的装扮。
深灰色的衬衫,袖口挽到小臂中间,露出一截线条干净的手腕,领口没有系领带,最上面那颗扣子敞开着,带着点点松弛感。
一副细框眼镜架在鼻梁上,镜片后的湖绿色眼睛比平时看起来更温和一些。
他的头发比之前见的时候稍微凌乱了一点,但每一根发丝的角度都很完美,有点像是特意做的发型。
木引芊跟在他身后,也换了身衣服,看上去精神尚可,只是眼底带着些许未褪尽的倦意。
“其实我很早就到了,只是在处理别的事情。”
格兰一边解释,一边把手上另一杯饮品递给殷诩,“甜牛奶,要不要喝?”
殷诩接过来,“吨吨吨”地迅速喝完了整杯,然后轻轻一抛,空杯子精准无误地落进了不远处的垃圾桶里。
格兰在一旁笑着看他这一连串动作,问道:“这么渴吗?”
“只是懒得拿罢了。”
四人接着往电梯方向走,没想到正好撞上护士推着转运床陆陆续续地从电梯里出来,为首的那张床上躺着的正是沈若清。
沈若清一抬头就见到四个熟人,脸上顿时有些不好意思。
她其实已经可以动了,走路虽然吃力但也不是不行,原先是想自己走上车的,可护士说什么也不让。
一路上已经碰到不少人,那些目光让她有些尴尬。
现在还被林予安他们撞见,更觉得有些难为情。
格兰朝沈若清微微欠身,向她问好,并询问身体状况。
“我已经好多了,还是辛苦格兰先生带安安过来了。”
虽然殷诩之前给她讲的事情里似乎没怎么提到这位格兰先生,但这毕竟是在场唯一的大人,肯定也出了不少力。
其实只是走了个过场的格兰:(* ̄︶ ̄)
格兰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主动上前帮忙推床,换来小护士一个友善的眼神。
另一边,三个孩子闲着无事,便结伴回酒店的车上取各自的行李。
等手续交接完毕,车门即将关上时,林予安趁机和妈妈道了声再见,随后上了格兰的车。
按理说,回程路上应该聊聊这次经历。
比如复盘一下这次异常事件,或者谈谈各自的感受,但林予安实在太困了。
再加上身处熟人的地盘,让他格外放松,他一路上睡得特别沉,完全错过了另外三人的对话。
殷诩叼着根芒果棒棒糖,语气带着点惊讶:“你居然把委托内容告诉那家伙了?”
木引芊叹了口气:“我也是看他给我提供了不少消息,实在不忍心让他误会。”
格兰含笑接话道:“但你这一说,估计他都要有心理阴影了。”
“是啊,你就不怕他一气之下把事情捅到长阶那边去?”殷诩笑着补了一句。
“他哪敢啊。”木引芊摇了摇头,“我以为他吐完就走了,结果过了两三个小时,我去厕所的时候又撞上了他。”
她嘴角抽了抽,“他反复确认我不会说出去之后,才肯回家。”
“他竟然在女厕所堵你?”格兰一脸惊讶。
“是啊。”木引芊也很无语,谁能想到推开女厕所的门,迎面撞上的竟是一张男人的脸,“估计是觉得那儿人少吧。”
提到马克那家伙,她坐直了身子,转头问殷诩:“你后来没碰到他?”
“没有。”男孩回想了下,“应该是正好错开了。”
“那你运气真好。”木引芊感慨了一句,接着吐槽道,“虽然我跟他没聊多久,但我的眼睛真是受了不少罪。”
“有那么夸张?花里胡哨的打扮我又不是没见过,迷叶不也经常乱穿。”
“那能一样吗?你是不知道他有多离谱。唉,早知道拍张照片留个纪念了。”
……
等林予安醒来时,车内已十分安静,后座的两人各自沉沉睡去。
他简单活动了一下身体,全身的骨头咯吱咯吱作响。
唉,车上睡终究不如床上舒服。
格兰看了他一眼,压低声音说:“你醒得正是时候,刚进维拉诺瓦港。”
“是吗?”林予安透过车窗看了看四周,没什么熟悉的景色,倒也不奇怪。
毕竟圣赛利亚的一座城市很大,他也没去过多少地方。
“咦,怎么没看到救护车?”
林予安察觉到不对。
按理说他们一直跟在车队后面,可现在眼前已不见踪影。
“在后面,我稍微开快了一些。”格兰解释,随后他话锋一转,“安安,你有自己的银行卡吗?”
“啊?有一张,是和其他证件一起办的。”
林予安不知道对方问这个做什么,但还是认真答了。
“这样啊,有没有考虑过再办一张?”
格兰的语气很自然,“你既然已经是圈内人了,一些生活上的细节也该留意一下,开一个新户会比较保险。”
“呃,这样吗?”林予安想了想,“那我找个时间去银行办理。”
“不用这么麻烦,我来帮你办吧,顺便录入一下你的信息,免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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