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蕴与兰溪对坐茶台,闲话悠然。
难得清闲无事,兰溪正说起自己研习提琴的细碎趣事,语调轻快灵动,眉眼间尽是随性自在的洒脱。她半生远离俗世牵绊,醉心音律诗书,日子过得清净通透,是唐蕴心底最艳羡的模样。
唐蕴静静听着,唇角始终噙着一抹浅淡温柔的笑意,时不时应声搭话,心绪安然平和。
就在这时,口袋里的手机轻轻震动起来,打破了一室静谧。
她垂眸瞥见来电显示,眼底笑意愈发柔软,指尖轻划接起,嗓音温温柔柔的,带着未散的闲适暖意:“儿子?”
听筒那头传来鲁崇礼清稳恭谨的少年声线,礼数周全,却藏着浅浅惦念:“妈妈,我刚好路过知余阁,您在店里吗?”
“在的,上来吧。”唐蕴轻声应允,顺势便想起身往外走,笑着补了一句,“你兰溪阿姨也在,正好一起坐坐。”
话音未落,她猛地挺身抬手,动作仓促失了分寸,左肩骤然传来一阵脱力的钝痛。骨头错位的酸胀猝然席卷而来,她猝不及防,低低痛呼一声:“啊——”
那一声痛吟细碎却清晰,透过听筒清清楚楚落进鲁崇礼耳中。
“妈妈,你怎么了?”
再顾不得多问,匆匆挂断电话,脚步急促地冲上阁楼。
推门而入的瞬间,鲁崇礼目光第一时间落在母亲身上,眉眼瞬间凝满焦灼,快步上前:“妈妈,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唐蕴微微蹙着眉,缓缓稳住身形,抬手轻轻扶了扶左肩,语气尽量松弛,不愿让孩子忧心:“没事,别慌,就是胳膊脱臼了。方才起身太急,不小心碰到了。”
一旁的兰溪怔怔看着她,眼底满是错愕与恍然,迟迟没有回神。
其实今日午后她登门时,心底便藏着一丝浅浅疑惑。往日里,唐蕴总会早早迎至门口,温柔相拥,暖意融融。可今日,她自始至终安坐茶台,只含笑抬手示意,安静为她煮茶叙旧,半步未动。
她私下还悄悄忖度,是不是时隔日久,各自忙碌,彼此渐渐有了疏离。却从未想过,是老友身有旧疾,暗自隐忍,不愿让人窥见半分狼狈。
唐蕴今日穿了一身米黄色打底,外罩一件同色披风式外罩,衣料柔软垂顺,版型宽松恰好遮掩肩头。内里固定伤处的三角绷带悬吊护具,被严严实实地藏在衣料之下,不露分毫痕迹。若非方才骤然失手,谁也看不出,她周身藏着这样一桩缠绵旧恙。
兰溪回过神,忍不住轻叹出声,语气又心疼又好笑:“我的天,我坐了一下午,竟然半点都没发觉你脱臼了。果然人不能只看脸,对着你这张安然恬淡的脸,我什么异样都看不出来。”
一旁的鲁崇礼全然无心说笑,眉心紧紧蹙着,满眼都是藏不住的紧张与担忧,语气恳切:“妈妈,我们去医院看看。”
“不用的。”唐蕴轻轻摇头,缓了缓气息,肩头那阵猝发的剧痛已然散去,只剩熟悉的淡淡酸胀,“刚才碰了一下,胳膊疼得厉害,这会儿缓过来,已经不疼了,没什么大碍。我自己的身子我清楚,就是老毛病,多注意些就好,方才是起猛了。”
说着,她起身缓步,招呼两人移步一旁的沙发落座,姿态轻柔舒缓,刻意避开所有会牵动左肩的动作。
待坐定安稳,唐蕴才看着兰溪,眼底带着几分无奈的浅笑意,悠悠开口:“你没看见才好。我本就想着装作无事人,安安稳稳陪你聊一下午天。我这脱臼的毛病,最怕旁人追着问是怎么弄的,徒增牵挂,也添几分尴尬。”
这话落定,兰溪再也忍不住,捂着肚子咯咯笑了起来,笑意清亮,止也止不住。
她太懂唐蕴了。数十年知己相伴,彼此的软肋、隐忍与心事,早已烂熟于心。
笑够了,兰溪才勉强敛了笑意,眼底带着几分戏谑的通透,轻声调侃:“我不问,我不问。我晓得你的心思,寻常时候你并不怕人问,唯独当年新婚那一次,是你最不愿提起的。”
这话里藏着的陈年哑谜,只有她们二人听得懂。
鲁崇礼端坐一旁,满心满眼都是母亲肩头的伤,看着两人心照不宣的笑意,懵懂不解,却也乖乖没有多问,只一瞬不瞬地盯着母亲的左肩,满心惦念。
兰溪端起手边清茶,浅啜一口,总算止住了笑,眼底戏谑褪去,多了几分真切的心疼:“话说,你婚后这么多年,我都没听说你发作过。这次到底是怎么了?”
唐蕴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语气清淡淡然:“昨晚洗完澡,夜里光线暗,不小心摔到浴室门上,就是寸劲儿。”
话音落,她转头看向身侧的儿子,眼底盛满温柔暖意,轻声问询:“对了,你怎么会这个时间路过这里?”
鲁崇礼目光依旧凝在她的肩头,不曾移开,老老实实回话:“我刚去了父亲那里,司机送我回程,路过这边,就想来看看您在不在。”
说完,他又忍不住重复方才的担忧,语气执拗又恳切:“妈妈,您胳膊还疼不疼,我带你去医院看看吧。”
少年纯粹直白的心疼,滚烫又真挚,直直撞进唐蕴心底。
她本是眼窝极浅的性子,半生隐忍风雨,早已习惯独自扛下所有疾苦,从不愿轻易示弱。可此刻望着儿子满眼焦灼、全然真心的模样,心头酸涩暖意交织,眼眶瞬间便红了,细碎的泪水不受控制地漫上来,悄悄氤氲了眼底。
鲁崇礼见她红了眼眶,心头瞬间更慌,眉心蹙得更紧,语气愈发急切:“妈妈,是不是很疼?我们现在就去医院。”
一旁的兰溪见状,连忙轻声解围,笑着安抚少年:“好儿子,你妈妈不是疼哭的,是被你心疼感动到了。你是没见过她从前脱臼,比这疼上数倍,她也从来一声不吭,隐忍得很。”
鲁崇礼似懂非懂,却依旧满心牵挂,目光始终落在母亲肩头,不肯放松半分。
唐蕴抬手,悄悄拭去眼底湿意,稳住心绪,温柔转移话题:“你今日去你爸爸那里,是有什么事?”
“父亲喊我过去,问问储能论文的事情。”鲁崇礼如实作答,视线依旧未曾离开她的左肩,片刻不离,满心担忧。
察觉到儿子眼底的顾虑,唐蕴轻声安抚:“我这都好几天了,早就过了最疼的时候,好好养着就可以。方才是我忘了,动作太大,不小心牵动了伤处。”
她顿了顿,轻声追问:“那你爸爸是什么态度?”
“父亲还是支持的。”鲁崇礼说完,低头抿了一口手中的温水,语气平静稳妥。
唐蕴闻言,心底轻轻松了口气,唇角漾开一抹安然笑意,终于将自己盘算许久的打算缓缓道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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