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两位女同志

火塘边上，幺娃添了根松明，火光一下子亮起来，把几个后生的脸都照得红彤彤的。

“爷爷，”幺娃问，“那队伍里头，有没有女的？”

木生爷爷笑了：“有。有两位。一个是李桂洪，一个是阚思颖。”

“女的也能打仗？”

“能。”木生爷爷说，“她们不光能打仗，还比好多男人都硬气。”

——那年，木生已经记事了。他听爹说，队伍里有两个女同志，是跟着主力留在川南的，跟着队伍在山里钻了年把。

李桂洪和阚思颖，是两个不一样的人。

李桂洪，四川人，身子骨结实，说话做事，干脆利落。她在司令部当指导员，管的是战士们的思想，也管伤病员。谁心里想家了，谁跟谁闹了别扭，她都能说和。

阚思颖，又叫甘棠，一个文化人，能写会说。她在队伍里当总支书记，管党的工作。她是个“半小脚”——小时候缠过足，又放了，脚是半大的，走路不快，可从不掉队。

“两个女的，一个当妈，一个当先生。”木生爹说，“队伍里那些娃娃兵，都服她们。”

木生头一回见她们，是在一次过场时。

队伍歇在村口的晒坝上。木生看见，一个剪短发的女人，正蹲在地上，给一个小红军补衣裳。针脚密密的，一针一针，像纳鞋底。

另一个，站在一处矮墙前，拿根树枝，在地上写字，教几个战士认。写的还是那个“穷”字，还有“翻身”，还有“红军”。

木生爹说：“那个补衣裳的，是李桂洪。那个教字的，是阚思颖。”

木生看了一会儿，心里热乎乎的。他说不上为啥。只觉得，这队伍里有了这两个女人，就不那么冷了。

后来，队伍越来越难。

阚思颖怀着孩子，李桂洪也走不动了。两个女同志，成了队伍的拖累——可没人把她们当拖累。战士们背着她俩的行装，搀着她们过河，翻山。

余泽鸿说：“她俩是队伍的心。心在，队伍就暖。”

可敌人追得紧。带着两个走不动的女人，队伍的风险太大了。余泽鸿做了个决定：让她们俩，先到他的家乡去打埋伏，等形势好了再接回来。

“打埋伏”，就是藏起来。

李桂洪不肯走。她说，队伍到哪，她跟到哪。阚思颖也摇头。可余泽鸿说：“这是命令。你们活着，往后才有用处。”

两个女同志，到底还是去了。走的那天，天阴着。李桂洪把补到一半的衣裳，塞进怀里。阚思颖把那根教字的树枝，插在路边的土里。

木生再听到她们的消息，是很久以后了。

那时李桂洪已经生了孩子，把孩子寄在佃户家，自己又追上了队伍。可队伍只剩几十人了。在敌人的三省围剿里，余泽鸿牺牲了，刘干臣也牺牲了。

李桂洪和阚思颖，跟着剩下的人，往水田寨方向转移。一天跑了一百多里，以为甩掉了敌人，停下来烧水洗脚、做饭。岗哨放出去，人刚歇下，敌人又把房子围了。

大家冲出去突围。阚思颖和李桂洪走在一块，打着光脚。天雨路滑，走不远，李桂洪的脚被戳伤了。两个女人，一起被敌人抓住了。

木生爹说，那天下着雨。两个女人被绑着，押走的时候，阚思颖还在喊：“同志们，冲出去！”

抓住之后，是关押。

先押到扎西，又解到昭通，最后押到重庆。敌人审了又审，逼她们供出队伍的去向，供出藏身的村子，供出谁给红军送过粮。

两个女人，一个字也没说。

李桂洪后来对人讲，她在牢里，就想着一件事：队伍还在。只要队伍还在，火种就没灭。她不能让自己这张嘴，把火种浇了。

阚思颖更硬。敌人问，她答“不知道”。问急了，她说：“你们要杀就杀。”

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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