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老师。”
“时老师?”慕玄度小心翼翼地喊了两声,时疏枉这才恍然回神,他微微拧着眉,“怎么了?”
慕玄度小心翼翼地觑着他的神色,“您是昨晚没睡好吗?”
时疏枉把眼镜往上推了推,架在头顶,捏了捏自己的鼻梁,有些疲倦地说:“是的。”
他眼下泛着乌青,怎么看也不像是睡好了的样子。
这会儿在车上,春寒料峭,外面又下起了细雨,车内开着空调,烘着暖气,很容易让人犯春困。
本来慕玄度在和他说工作上的事情,他听得有些困意,整个人都有些迷糊了。
“嗯,没事儿,你继续说吧。”时疏枉又把眼镜放了下来,眼镜链在车内被暖气烘着,都带上了些许温度。
都怪贺松言。
那混小子昨晚给他发消息,害得他一晚上都没睡好觉。
啧,说是追人,倒也没见他有什么举动。
时疏枉忍不住腹诽道。
“要不你先睡会儿吧时老师。”慕玄度转过头,看着他认真地说,“等会儿我们还有工作,您到时候又没有时间休息了。”
昨天迟锋给他发了委托函,是一起离婚案中对于孩子的心理评估。他让慕玄度去联系了一下孩子的父母,想要预约会见时间,没想到那两人都还挺着急,说是今天就可以。但挺不巧,他今天已经有了安排,索性推迟到明天。
但是总不能同时会见双方,昨天慕玄度问了他之后,做主安排了下,一个上半场,一个下半场。
正好错开。
这会儿他们出发就是为了上午的讲座。
时疏枉侧过头,看向窗外。
外面下着雨,雨水打在车窗上。窗上起了雾,朦胧了外面的景象。
时疏枉垂下眼,忽然想起很久以前他是很喜欢这种雨天的。
他那时候年纪还小,看什么都新奇。
最喜欢的就是下雨时的车窗。
他会用手指在车窗上写下自己想写的字,或是画一个喜欢的图案。
然后静静地等着雾重起,把他留下的痕迹消去。
他有时候赌气,画的不满意,会直接用掌心一把把车窗上的雾尽数擦去,还原出窗外的雨水和迅速远去的景色。
是什么不再有这些幼稚的行为了呢?
时疏枉忽然有些恍惚。
记忆太过久远,他都有些记不清楚了。
从沉浸的思绪中抽身,他一回眸,对上了慕玄度担忧的目光。
他平静地笑了笑,“怎么这么看着我?”
慕玄度感觉自己喉咙像塞了团沉甸甸的棉花,他说不出话,很难描述出时疏枉此刻的状态。
他很擅长去捕捉人身上一瞬间的情绪。
你看起来好像很难过。
慕玄度看着时疏枉淡然的表情,他感觉自己没法直接问。
但他也不知道该用什么委婉的话去说。
怎么说好像都显得冒昧。
那一瞬间他从时疏枉身上感觉到的,是浓的快要溢出来的悲伤。
可是时疏枉的表情偏生又那么沉静、淡然,望向他的时候甚至还平静地勾唇一笑。
就好像无事发生。
慕玄度不擅长花言巧语,也说不来那些所谓高情商发言。他只能笨拙地拍了拍时疏枉的胳膊,垂下眼,错开时疏枉的目光,压低了声音,“时老师,你不要难过。”
时疏枉笑了,语气轻松,“我不难过啊。”
“你为什么会这么想啊宝贝儿。”
他的语气轻佻,带着笑意。
慕玄度早已习惯了他的说话方式,完全不计较。他只是安静地合上了文件夹,“时老师,我觉得您需要睡一会儿。”
“至于工作,我等会儿再汇报给你听。”
时疏枉忍不住笑了起来,“你还管上我了是不是?”
他的眼镜框也是金色的,衬着他白色的皮肤刚刚好,格外的白皙。
慕玄度先是“嗯”了一声,随后又解释道:“没有管您。”
“嗯?”时疏枉指着他合上的文件,似笑非笑,“这是没有管?”
慕玄度一脸认真地看着他,“这是为了工作效率和您的身体健康考虑。”
他抬起手腕,看了眼表,“我们还有四十分钟才到,您可以短暂地睡一会儿。”
他瞧着时疏枉还想说些啥,迅速把文件往车座下方的包里一塞,从手腕上取下黑色皮筋,把脑后的头发扎了起来,往身后一靠,“您不睡我还要睡呢,昨晚没休息好。”
得,这是强制关机了呗。
时疏枉给气笑了,但也拿他没办法,只好把眼镜摘了,靠在椅背上睡觉。
刚刚那会儿无意识地就犯了困儿,这会儿正经要睡,却翻来翻去怎么都睡不着。
他承认自己性格也没多好,自个儿睡不着,就要闹腾别人。
他脑袋还靠在椅背上,扭过头问慕玄度:“哎,你昨晚为什么没睡好?”
“你男朋友闹腾你了?”他实在有些好奇,忍不住伸手戳了戳慕玄度的胳膊。
他们中心里的人大半都知道,慕玄度有个男朋友。
慕玄度自己本身也没多想隐瞒,他男朋友又总是来接他下班,时间久了,或多或少都能碰上个几次。再者现代社会开放了,有个男朋友也没什么好稀奇的。
时疏枉带着慕玄度,见他男朋友的次数比别人要多一些。
确实是个不错的小伙子,性格也沉稳,长得也挺帅。
不过让时疏枉更注意一点的是他男朋友的家庭背景。
岁家的产业,往小里说是清市的龙头企业,往大了说,再别的地方也能说上话。
更别说岁家还是老牌家族,慕玄度谈的那个男朋友岁九耀,是岁家这一代的家族继承人。
慕玄度还在他这里当实习生的时候,人家已经开始学着接手家里的产业了。
更难得的是,他听慕玄度提过一嘴,这两人大学的时候就已经在一起了,是高中同学。
时疏枉瞧着慕玄度心思挺单纯,总担心他受欺负。
他还挺喜欢慕玄度的。
他总感觉慕玄度身上也有故事。虽然看着是赤子心性,但那种单纯像是后天被人用心呵护之后娇养出来的,而非那种从出生伊始就在象牙塔里的不谙世事。
赤子心性和天真都是世间常见。
难见的是受伤之后依然保持着对世间一份纯真的热爱与真诚。
这一点,他在慕玄度身上瞧见了。
所以他希望慕玄度可以继续保留,希望他不要被这个世界再度伤害。
因为那是他早已丧失的东西。
慕玄度哪里想得到他居然想了这么多东西,他眼睛都懒得睁,自然瞧不见时疏枉的神色。他说要睡觉,是真的有些许犯困了,声音都是含糊的,“怎么了……”
时疏枉睁眼看着他,眨了眨眼,有点无辜的表情,“哎,你告诉我嘛。我真挺好奇的,你俩天天都能干什么啊。”
他没谈过恋爱,是真不知道。
除了性相关的事情他明白,其余好像都不怎么清楚。
他好像天生情感欠缺了一些什么。
其实从小到大因为长得好看不乏有人和他表白,男生女生其实都有。
他从来没答应过。
要问为什么,他想,大概是觉得无聊又没意思吧。
情情爱爱不过那些事儿,他想他早就看透了。
有人会被他的外貌吸引,前赴后继地尝试靠近,自然也会被他更深层次的灵魂所灼伤、被刺痛。
靠近的人都会离开。
这一点他早就明白了。
所以这也是他为什么他昨晚会松口答应贺松言的追求。
他打心底儿就不相信贺松言会坚持很久。
这世界上真的存在灵魂上的共鸣吗?
他不相信。
或许不是他不相信,他只是觉得,他不会遇到。
抛开□□和外表,抛开那些头衔、名誉,抛开那些所有的浮于表面的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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