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门打开，弗薇被一只大手抱了下去。

房子很矮，墙壁是漏风的，从洞里不断钻进风声，在黑夜里呜呜咽咽的。

男人们都大喇喇在她身旁坐下，粗壮的大腿压到了她的裙摆，皮质军靴上都是风沙磨损的痕迹，有的还沾着早已干涸的鲜血。

她看到那个叫做年的少年，他刚刚将手上的戒指，还有拿的她的书，都装在后备箱的一个箱子里。

狙击手则独自待在角落里，用一块湿毛巾猛擦半边身体，那边是跟她在车上紧挨的地方，还有他的枪，在车上时她不小心碰了下，他在那里用枪油狠狠擦拭。

这个男人不仅很凶很小气，而且有洁癖，十分讨厌她的样子。

弗薇眨眼望着他蒙在阴影中的健壮身体，若有所思。

“一人两个罐头。”岳岚点了点物资，给每人分下去。

他把弗薇的绳子解开，蹲下来观察她的手腕，那里被勒红了一圈。

这样下去不行，这绳子太糙了。

岳岚想着可以用胶带，或者皮带也可以。

他想着该绑成什么样子，呼吸微微加重。

“你吃不吃罐头？”他友好地递给她一个铁皮罐头。

弗薇一愣，看到是肉的。

岳岚似乎看穿了她的想法，笑起来：“不然呢，你以为是水果罐头？你是森林里的小兔子吗整天吃水果喝露水？”

父亲去世后弗薇已经有两年时间没有吃肉了，每天她除了吃自己种的青菜外还去森林里摘野果，实在馋肉的时候她就爬上树偷鸟蛋吃，但是这两年鸟也不见了，蛋于是也没有了。

岳岚帮她打开，又给了她一个不锈钢勺子，弗薇很珍惜地捧着罐头，用小勺子挖着吃。

狙击手擦好身体，坐在她对面，吃饭时他摘下面罩，他的骨骼清瘦，五官冷厉，脸上露出一道伤疤，尖锐而狰狞地贯穿大半张脸。

弗薇装作没看到，继续默默吃东西。

小队里的人一直在看她，眼神里都带着若有若无的东西。

弗薇被他们看得脊背发凉。

十分钟前，小队刚刚敲定了关于她的处置问题。

所有人得知这个女人居然那么值钱后，都极其震惊。

她比他们运过的所有货物加起来价值都高。

居然可以换公民名额？

“是的，我们可以把她卖给基地里的权贵。”岳岚说，他的声音很冷静。

“她长得很漂亮，所有人都想要她。”

小队听了默不作声，他们都不瞎，都看到了。

岳岚接着说：“上次在暴风风雪驿站里，有个基地的人喝醉酒，跟我说基地有这样的地下黑市，专门用于洗钱与货物流通，里面不管是人还是宠物，只要是稀有的，都价格高昂。”

“一个浑身没有伤痕，没有被污染的女人，价值十箱军火，稍微漂亮点的，可以换取公民卡，当然...他指的公民卡也有可能是提升底层公民等级一类。”

按照基地目前发布的等级制度，从底层公民到正式公民，中间有看不见的好多等级划分，每一级代表的公民权利也不一样。

但是光是提升等级这一点就足够让人梦寐以求了。直接换取正式公民名额听起来更像是天方夜谭。

末世里的人每天成千上万死去，沦为丧尸与枯骨，人真的可以那么值钱吗？

“确定吗？”纪野皱着眉头问，对此怀有疑虑。

岳岚也不能百分百确定。

毕竟他也没卖过人。

但是有希望总是要试一试的。

他说就算到时候换不来公民卡，换一些物资和军火也是极划算的。

“就跟送别的货一样嘛，顺带养着。”

这事不难。

纪野的话却给他泼了冷水。

“她可不一定能活着到基地。”

路途凶险，他们每天都是刀尖舔血，还要分精力确保她的安全。

显然不太可能。

“先喂着嘛。”岳岚考虑过这个问题，他的心态比较乐观，“养花你知不知道啊，就一个道理嘛，给她吃的，喝的，难道好端端的她还能死了吗？”

纪野声音冷冰冰的：“那可不好说。”

双胞胎立刻叫嚣：“什么叫不好说啊？花你不会养啊？”

纪野语气生冷：“不知道，没养过人。”

双胞胎认为他太死板了：“不都一样嘛，我们就把她当成货物不就好了，再说了送别的东西也是送啊。”

纪野无语地看着这两个胸大无脑的家伙：“她是人，会逃跑，会反抗。”

货不会跑，人难道不会跑吗？

他们惊讶：“怎么可能，她那么乖，怎么会逃跑呢？”

纪野的表情一言难尽。

一路上他都抓到那个女人好几次了。

双胞胎却很不以为意：“我们有五个人呢，她逃不了的，而且就算跑，她能逃到哪里去？”

“外面都是丧尸，她胆子那么小，不敢跑的。”

他们十分有信心的样子，士气鼓舞，岳岚跟队伍确认了一遍：“我们带她一起去基地。”

双胞胎和年都同意，纪野沉默了会，少数服从多数，最终也勉强接受了这个方案。

但是他还是很不满。

在他看来，这女人身上怪怪的，存在诸多疑点。

“她为什么一个人住在山上？”

“因为末世了要躲避丧尸和坏人吧。”维托说。

“对！就为了躲我们这样的人。”阿让点头。

“她不是不知道末世吗？”纪野质疑，“如果她事先不知道末世，一个人为什么要在山上待那么久？三年不下山？”

显然不合常理。

这点他们都觉得有点奇怪，确实可疑。

她一个人在山上做什么呢？

“是不是有点生活障碍？”

“不知道，看着挺正常的。”他们都认真想了想，会说话，会跑，脑子没有精神病啊。

“她可能是反人类，跟纪野一样。”

纪野脸黑了，咬着牙说：“我不是反人类，我只是不喜欢跟人接触。”

“好了，哥哥们知道了，你是一匹孤独的狼，还好孤独的狼没有把我们当人看啊，看他跟我们相处的多么融洽。”

维托和阿让哈哈笑着，摸着纪野的脑袋一顿揉搓，拍得呱呱响，纪野抱着枪追着他们打。

“壮壮。”双胞胎似乎被打得脑子开窍了，灵光一闪，同时叫了一声。

一旁的年眼神动了下。

岳岚点头：“对，她是说过这个名字。”

“所以小木屋里还有别的人？”纪野停下来警觉道。

“就算有也不可能跟来的。”岳岚摇摇头，而且听着这名字像是小孩的，威慑力不大。

如果是叫单名一个字壮，或者大壮，听起来或许是个狠人，但是壮壮...他摇摇头。

“可能是她养的狗。”他们猜测道。

“她没有养狗。”年说，声音冒出来，阴恻恻的，表情很不高兴。

刚刚他全程几乎没怎么说话，一开口吓了双胞胎一跳。

“说不定散养在山林里呢。”

“我也觉得，哪有人能一个人待那么久的。”

他们觉得这样逻辑就清楚了。

最后为了保险起见，纪野提议队伍最好还是要去接一批货物。

就算这个女人中途出了问题，他们也可以用别的货物换物资。

“货在哪里？”

“西南方驿站。”纪野在地图上点了下坐标。

东经100°27′30″、北纬28°11′35″。

那里正好可以避开这次异星巨兽的进攻，然后他们取到货后，再往北行进，抵达交付点交货。

“是送的什么东西？有说吗？”岳岚问。

“没有，但是标注了重量在十公斤以下，体积很小，不影响车队行进速度。”

“没有感染风险吧？”

“没有。”

大家都认为这个想法很不错，当即同意了。

他们围在地上一起研究路线图，纪野忽然冷不丁问：“她叫什么名字？”

众人一顿，面面相觑。

“她有名字吗？”纪野拧眉。

“有的吧。”

“叫什么？”

“我们怎么知道啊，她又没说。”

他们只顾着把人劫走了，还没问过呢。

“弗薇。”年这时说。

所有人都看向他，他淡淡说看到她的书上是那么写的。

“像花一样的名字。”维托说。

阿让点头：“真好听。”

“所以，她是我们的所有物？”纪野冷冷说，视线从每个人脸上经过，飘忽的黑暗中，每人的表情像是洞若观火。

“嗯。”岳岚轻声点头，嘴角微微笑，“她是我们的了。”

_

少年们坐在地上进餐，每人手里抓着两个罐头，胳膊跟榴弹炮一样粗猛。

他们很快吃完了，迈着大步起身，准备把隔壁房间也打扫出来，今晚整支队伍在这栋房子里过夜。

弗薇吃东西慢一些，缩在角落里，抱着罐头慢慢挖掘。

“吃完了？”岳岚一直在看她。

“嗯。”

他抬手给她擦了擦嘴角，拇指指梢在她的下巴上别了别。

她把头扭过去躲开。

“不谢谢我吗？”岳岚说。

“谢谢。”

“嗯，不客气。”岳岚看着她说，起身捡拾着地上的垃圾，罐头壳的声音碰在一起。

“我有一个妹妹，从小一起长的，要是还活着估计像你这么大了。”

弗薇闻言看了他一眼。

他背着光，长长的影子映在墙上，像是在跳舞。

“你的家人呢？”岳岚问道，语气亲切，见她不答，“壮壮是你的家人对不对？它是你养的狗？”

“其他人呢，其他人还活着吗？”

她不说话。

岳岚脾气好得出奇，一点没有生气。

他十分有耐心，把垃圾一点点装在袋子里，丢在一旁，然后坐在她身边，支着长腿望着她。

“你不说话吗？”

“只有我一个人在说。”

“所以你怎么不说话？”他们这两天的表现不是很文明吗？

“是我们孤立你？”她会那样想吗？

岳岚跟她友善沟通，然而她双唇紧闭，手臂死死抱住自己，完全是不想理人的样子。

岳岚耸耸肩，好吧，看起来是她孤立了他们所有人。

“你是可以说话的。”

“我们可以认识一下，对不对，弗薇？”

听到自己的名字，弗薇僵硬抬起头，男人的眼睛很黑，嘴角依然温和。

“你的本子上写的。”岳岚笑着解释道。

他语气随意地问：“你多大了？成年了吗？”他注视着她纤细的身体，有点想减轻罪恶感。

“十八岁。”弗薇说。

“哦，那你长得太小了。”他又看了看她，有点过于瘦了。

“我们年纪差不多，我叫岳岚，再过两个月十九岁了。”

岳岚其实看起来年纪并不大的样子，但是明显比小队其他人更稳重一些。

他是队里年龄最大的，心智早熟，理所应当成了队伍里的大家长。

“维托和阿让跟你一样大，他们是白羊座的，对了，你是什么星座的？”

维托和阿让一起出生，出生时阿让还抱着维托的腿，他们的父母是美国人，从小在美国打橄榄球，初中时转队到国内打排球，从前打跑锋，转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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