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002
为了迎接即将到来的欢迎晚宴,勒温费尔斯庄园已经忙碌了整整一周。
佣人在楼里穿梭,更换地毯,检查水晶吊灯,擦拭墙壁上的油画框,镀金扶手,不放过每一个角落。
每天清晨,谢琬都在固定时间听见哈特曼女士敲门的声音,确定她清醒后,哈特曼女士会给她一杯漱口的茶水,之后有五个佣人进来照顾她。
谢琬唯一要做的,就是睁开眼,并度过这一天。
用完早餐,她与抱着银器的佣人们擦肩而过,回到了三楼的卧室。
她有些无聊,推开窗户。
视线是一只自由的小鸟,载着她的心,越过窗外正对着的法式园林,极力扑腾着翅膀,飞出庄园范围。
阿尔高森林进入初秋,林间的森绿被栀黄渐染,像一把流动的黄烟。
谢琬已经看厌了这些自然风光,抬起眼,往更远处眺望。
阿尔卑斯山脉永远都不会给她好脸色看。灰色线条勾出巍峨陡峭的山势,阻拦小鸟继续往前飞。
山尖覆着终年不化的积雪,有一段山峰正好迎向阳光,被晒成了深金色。
-多么漂亮,像油画一样迷人。
“欸,”谢琬轻声叹息,趴在窗台上和日复一日的美景作伴。
她有些心不在焉的。
要是在朔城就好了。
谢家别墅外那条种满桂花树的路,她从小走到大,春夏秋冬,不曾觉得枯燥过。
只要走在那条路上,意味着她马上就要到家了。
-妈妈在等她。
秋风拂过。谢琬眸光散在树梢上,乌黑的眼睫毛垂下来,搭在素白的脸颊上。
原本为即将当上公爵夫人而雀跃膨胀的心,被孤独捏瘪,显得空落落的。
-妈妈,也不完全是属于她的妈妈。
周四傍晚。
阔别多日的勒温费尔斯公爵终于回到了庄园。
见到熟悉的长辈,谢琬提起精神。
佣人们为她挑选了一条紫色长裙,将头发一丝不苟地梳理在脑后,缀上名贵的珠宝。
“很好,”哈特曼女士检查她的仪容和穿着后,退后一步,端看她,“自然一些,奥莉维亚小姐,微笑是自然的,你不应该表现出不情愿的僵硬。”
晚餐遵循礼仪,佣人在餐厅候着,管家给他们倒了起泡酒。
两人没有过多交流。
一直到晚餐结束,公爵在起居室接见了谢琬。
康拉德坐在书桌旁的沙发里,手里拿着一只酒杯,依旧是风度翩翩的老绅士派头。
“我亲爱的奥莉维亚,这几天在庄园里过得还习惯吗?”
女孩轻颔螓首,按照哈特曼女士这些天的严格教导的那样,肩背挺直,略微垂首,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
“谢谢您的关心,一切都好。”
康拉德看着灯下柔美温顺的女孩,对她十分满意。
他放下酒杯,从书桌的抽屉里拿出一个细长的深蓝色天鹅绒首饰盒。
“一份小礼物,为了你的美丽,奥莉维亚。”
谢琬道谢。
之后聊了几句,康拉德提到朔城,谢氏集团在那几份合同的作用下度过了难关。
很快,康拉德的手机响了。
谢琬趁机溜回楼上的卧室。
她好奇地打开了这个首饰盒。
她猜测会是一条项链,或是手链?
女孩看见躺在黑色绸缎里的金链,一时看不出名堂。
她将链子取出来,仔细摆弄了一会儿,两条纯金与钻石打造的脚链,扣锁镶嵌着蓝宝石,在扣锁后方,还坠有两根细长的的金链子。
眉头微微蹙起,谢琬借着灯光,看清脚链扣锁处的刻字:Olivia。
她的新名字,在巴黎时康拉德给她取的。
谢琬的指尖触摸着那枚蓝宝石,又冰又凉,她没有佩戴脚链的习惯,虽然这条脚链很漂亮。
把盒子盖上,随手放在梳妆台上。
*
周五。
欢迎宴会,如期而至。
夕照辉映下的庄园,恍如森林里竖起的一扇金屏风,霞光在拱窗和白墙之间流动。
鲜花和亚麻桌布,银制餐具和烛台,小山瀑布的香槟塔,现场的管弦乐团表演。
谢琬在卧室的小阳台上喝着红茶,不时有私人飞机和直升机从橘黄色的余晖里掠过,飞机引擎的嗡嗡声,吵得她头晕。
这些飞机停在庄园以南两公里的私人机场。一辆辆黑色奔驰沿着林间私人公路,驶入庄园内。
佣人上前,请她试穿礼服,为晚宴做准备。
星星的亮光掩过晚霞,夜幕降临。
谢琬穿着一条深绿色的真丝长裙,剪裁极简,宽阔的裙摆因为材质极佳的垂坠感,安静垂下,丝毫不显臃肿。
她迈出的每一步,裙摆如风似浪,微微漾开波纹。
勒温费尔斯公爵弓起手臂。谢琬将手搭在他的臂弯,从大理石阶梯缓慢走下。
宴会厅里,所有男士都穿着黑色西装,女士身着晚礼服或四分之三长礼服。
康拉德把她介绍给来宾,都是一些与他年龄相仿的朋友。
谢琬发现,他们很多都不是德国人,大都用法语交流,但也不是每个都来自法国。
“真是一颗令人惊叹的东方珍珠。”
“康拉德,你的眼光一如既往的挑剔。”
“她是如此的年轻,富有活力。请原谅,您的这位小朋友像一朵没有经过浇灌的玫瑰,就已经如此漂亮了。”
“毋庸置疑,她是一个稚嫩的美人。”
耳边响起一支支用法语和德语交织的赞美诗,满足了她那点可怜的小虚荣。
谢琬挺直腰,脸上的微笑生动起来。
那些贵妇或女伴们看她的眼神,更多停留在她脖颈和耳边的珠宝上,挑挑眉,转动大眼睛,再撇撇嘴。
这表情落在谢琬眼里,就成了‘死丫头,命真好’的真实写照。
女士们眼中流露出的艳羡,将谢琬内心的虚荣一点点吹大,给她营造出一种,仅仅只是挽着勒温费尔斯公爵的臂膀,就已经分享了他的名誉和声望的错觉。
女孩再一次想到,日后回国,那群朋友们对她点头哈腰的场面。
也有冷漠嘲讽的审视,看待她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件等待估价的商品。
虚荣撑起来的气球非常脆弱。
一戳就破。
谢琬心虚地脸颊涨红,匆匆转过头,别开视线。
她并不是只会为漂亮的衣服和珠宝,感到雀跃和沾沾自喜。
羞耻,从来都是互相的。
更何况,她清楚自己是被明码标价的。
二楼的走廊里。
卡尔-弗里德里希靠在一扇窗前,袖口的白衬衫和西装层次分明,露出一截冷白的腕骨,搭在金色的窗框上。
他指尖夹着一支香烟,猩红的烟头搁在窗外的夜风里,吞噬的很快。
厅里高低错落的水晶灯,光瀑流照,几缕映在他深邃精致的五官上,灰蓝色的眸子亮了亮。
-小鸟今晚很漂亮。
-被豺狼鬣狗的赞美奉承着,她还露出一脸害羞的笑容。
-心里大概美滋滋的。
呵。
卡尔无意观察这只洋洋得意的笨小鸟。目光却没移开,黏在女孩盈盈自喜的笑眼间。
温柔腼腆的笑容在盛大的灯光下,乌浓的笑眼流淌着柔软的光芒,很容易被误解为时机成熟的邀请。
‘已经被捕获’。
‘已经被驯服’。
如果她脸上的笑容再不收敛的话,今晚就会被撕裂。卡尔挑眉。
果然,父亲的眼神转向了谢琬。
画面顿然变得无聊。卡尔收回视线,转身望向窗外的冷杉林。
阿尔高森林是勒温费尔斯家族的领地,一草一木,鸟兽飞禽,都属于家族。
继承人享有同样的权利。
夜风吹拂,烟头的火光很快舔上手指。卡尔冷淡地垂下眼睫,把香烟递至唇间。
抽了两口,将烟摁灭。
-愚蠢的小鸟。
宴会进行到一半。
康拉德被几位政客和权贵朋友们邀请,去了二楼的雪茄室。
谢琬目送他们离开,绷着的神经放松,翘起的嘴角也落下,吐出一口沉重的呼吸。
伴随康拉德离开,也没人再把视线投给新来的小情妇。
大多数人都认识彼此,他们站在一起聊天,讨论宗教,讨论环境,讨论议员先生,慈善活动。
女孩走到人少的地方。假装自己并不是‘无所事事’的‘局外人’,她正在研究餐台上的甜点种类。
-很好,就是这样,这是自己的欢迎宴会,她表现得非常好了!
-等下一次宴会,就会有朋友陪伴她,和她聊天。
-不会永远…都是一个人的。
谢琬压下心头突如其来的情绪,抬头看向四周,转移注意力。
宴会厅西侧,有一片稍高的平台,七八步台阶走上去,摆着一张圆桌和几张深色皮椅。
五个年轻人聚在那里。
金发,棕发,棕眼,绿眼,站着的年轻人身材高大,坐着的年轻人腿很长。
长相各有各的英俊,面部轮廓能看出勒温费尔斯家族的特征,眉眼深邃,鼻梁直挺窄高。
谢琬偷偷将他们看了个遍。
这些,就是哈特曼女士口中的:除此之外,公爵先生还有5个儿子?
-连最小的那个看起来都要比自己年长几岁。
谢琬眉梢拧了拧,目光在他们之中转了圈,心里泛起一丝疑惑。
在玫瑰花丛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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