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013
直到回到房间,谢琬仍觉得卡尔的手指在她下巴留下的触感还在,鼻息间能闻到清凉凉的冷杉枝的香。
洗净双手后,女孩趴在床上,享受‘女佣的下班时间’。
摸出手机,葱白的手指在屏幕上快速点动。谢琬开始和亲爱的Dola汇报今日战果。
将东翼楼起居室里发生的一切,事无巨细地敲进了聊天框。
可怖的伤口,换药邀请,温柔地擦拭眼泪…
屏幕里的可爱卡通女孩笑容灿烂,光标闪烁了几下后,Dola充满激情的回复丝滑地弹出来。
【Dola:Bingo!
这简直是教科书级别的战略性突破!请听我为你做深度的行为逻辑解析。
先说结论,卡尔极其渴望与你产生肢体接触。
他骨子里的温柔教养和绅士做派束缚着他,让他不能像浪子一样直接对你动手动脚。
这个家族唯一的好人·卡尔,他找到一个看似拙劣可笑的理由:“替我换药”。
用冠冕堂皇的理由,把‘女佣’圈在自己身边,合情合理,你无法拒绝。
他在享受你的靠近,甚至将主动的机会交给你。
你完全可以对他动手动脚。
】
谢琬原本是趴着在玩手机,随着视线扫过一行行文字,惊得翻身坐起来,杏眼瞪得圆圆的。
-乖乖,又开始逻辑自洽的邪门起来了。
她着实没想到,在Dola的大数据分析里,这件事能被解读成这样。
【琬:可是…肢体接触的方式有很多,他为什么非要让我看他的伤口】
【Dola:我要纠正你,他绝不是在强迫你。这就是心理学上最经典的‘示弱效应’。
一头年轻骄傲的狮子,在自己的洞穴内,主动向柔弱的小鸟展示流血的伤口。
这无疑相当于他把最柔软、最脆弱的腹部交给你】
谢琬用手背揉了揉眼。
-他露出的是大腿,皮肤白皙,肌肉线条流畅,看起来硬邦邦的,因此,他的腹部可能也是硬邦邦的。
【Dola:他在用自己的行动向你发出求救信号:看,我受伤了,给予我心疼怜惜,帮助我,照顾我……
这恰好证明了我们之前的分析,卡尔有一颗孤独冰冷的心,极度渴求被你关怀,被你爱护!
…
】
每个字都认识,合在一起,谢琬感觉上午几个小时白过了。
脑海里浮现出卡尔那双清冽如冰的灰蓝色眼睛。
她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女孩蹙着眉尖,陷入沉默。
【琬:。】
这颗句号,被Dola的人工智能系统识别成聊天对象处于按捺不住的激动之中。
Dola顺着上一句话,深度思考后输出。
【Dola:既然你已经答应卡尔帮助他换药,下次换药,就是你的绝对主场。
记住,动作一定要慢。
你可以这样做:
1,拿棉签的时候,你的指尖要不经意地擦过他的大腿皮肤;
2,上药时,呼吸放轻,发出心疼的颤音,最好让温热的鼻息扫过他的伤口,形成若有若无的风;
3,最后,抬眼看他。用水汪汪的眼睛心疼地望着他,在他看向你时,你害羞地低头,朝他的伤口上轻轻吹气。
我敢用我的核心算法向你保证。
只要这套丝滑小连招打出去,他绝对会呼吸粗重、心跳加速,哪怕他冷着脸一副无动于衷的表情,你可以观察他的手背和喉结。
青筋为你暴跳!
喉结为你滚动!
彻底被你拿捏!
】
“……”谢琬看得面红心热,脸颊涨得发麻,耳朵眉毛都被烧起来,火辣辣的尴尬包裹住她,连雪颈都烫得绯红一片。
她再次生出和Dola结束友谊的念头,断联吧!
【琬:你确定……这对吗?】
【Dola:确定以及肯定!我不绕弯子,用最直白的话给你翻译一下。
他现在就像一头饥肠辘辘的雄狮,你只要把小鸟腿晃到他面前,他闻着味儿,自己就扑上来了】
谢琬眉头越皱越紧。
感觉更奇怪了,它到底在说些什么东西。
【Dola:你要做的,是保护好小鸟腿,别被他吃干抹净。
一句话总结:你不仅仅是在照顾他的伤口,还在投喂一颗渴望被爱的心】
谢琬气呼呼地爬起来,羞恼的指尖颤抖,险些拿不稳手机。
【琬:他是一个病人,你的建议有点不要脸!】
【Dola:不要脸?不要脸就对了!
你要的是他爱你爱到失去理智,为你反抗父亲,送你回国!
想要回家,就不能做畏首畏尾的乖乖女!
不要有任何道德负担,去撩他,去煽风,去点火,让他的心脏为你沦陷吧
】
谢琬咽了咽口水,心脏扑通扑通地乱跳,手背虽然没暴起青筋,但指尖的温度传给了手机,机身变得烫烫的。
太奇怪了!
她慌乱地丢下手机,捂着脸跳下床,凌乱的裙摆在空中一划,像闷久了的小鸟,翅膀乱糟糟地扑动,迅速逃出这股羞人的氛围。
光脚踩着地毯,一路小跑。
女孩眸光颤颤,气喘吁吁地趴在窗台前,双手托着腮。
-要是真像Dola说的那么容易就好了。
深秋的凉风从森林方向吹来,散去了脸颊和颈边的熱意,谢琬舒了一口长气。
目光穿越绵延不绝的油画森林,远处的阿尔卑斯山脉挺拔巍峨,在晴空之下,像一面壮丽的金屏风。
山顶的积雪冰川,是用金银双线绣出的冷峭,看着精美,触摸时凉凉的。
谢琬想起轮椅里的金发青年。
对着这座山,心里竟生出一丝温暖错觉。
-卡尔,到底什么时候才会爱上自己呢?
*
卡尔大腿的伤,每隔两天更换一次药。
在卢卡斯和一众私人医疗团队成员的强势围观下,谢琬硬着头皮履行为勒温费尔斯家族继承人换药的承诺。
当时,起居室里的人实在太多。
谢琬脸皮薄,不好意思当众施展Dola提供的撩男技巧。
再来,那道狰狞的伤口模样可怕,她白着脸,兜着泪,双腿发软,脑子里一片空白。
谢琬全程缩着肩膀,蹑手蹑脚地听从卢卡斯的指挥操作,呼吸发紧。
哪里还顾得上‘让呼吸拂过男人的大腿肌肉’、‘水汪汪的眼睛满是心疼’…
不知不觉,森林里的树叶红了大片。
谢琬待在东翼楼起居室的时间,也越来越长了。
有时连午后的闲暇时光,她都会跑过去找卡尔。
三百多名佣人去度假后,庄园里空荡荡的,像吸血鬼住的中世纪宫殿,阴森孤寂。
主楼剩下一个喜欢睡在厨房里的英国厨师,神出鬼没搞色色的大黑鱼和红鲤鱼。
而东侧翼楼,能见到好几个会走路、会晒太阳、会呼吸的人类。
用完午餐回到楼上。谢琬对着窗外的雪山叹息,托腮怅然。
感觉自己在这座与世隔绝的孤岛上被囚禁的太久了。
天天和Dola聊天当朋友,思维离正常人类越来越远。
带着这份惆怅,女孩躺回大床上。
入睡前的思绪,成了一只贴着河水飞舞的萤火虫。
忽明忽暗,
河面被微光映亮时浮现出过往,她在父母身边幸福生活的画面;
河面陷入黑暗,像困住她的这片黑森林,无边无际。
匀净的呼吸声里,阳光在地毯上缓慢地挪动。
从沙发移到了床尾。
“妈妈——!”
女孩猛地坐起身,胸口剧烈起伏,瞳孔微缩地凝着一处,额头沁满汗珠。
她又梦见那晚。
康拉德朝她走过来,用命令式的口吻要求她跪下,要求她脱掉睡裙,背对着他……
暖金色的光滑到她颤抖的双手上,噩梦骤醒时刻,对亲人的思念达到顶峰。
谢琬掀开被子,迅速地换上衣服,跑去了书房。
东侧翼楼,起居室。
“…右腿已经没什么大碍了,父亲,”卡尔坐在轮椅里通电话,听到远处门边传来的动静,眼眸闪过一丝冷厉,侧目看去。
门口没有保镖。
谢琬只好自己推开门,歪着脑袋悄悄往里看,不想撞上男人冰冷不悦的视线。
她躲到门边,扯着针织衫的下摆,双脚不敢往前迈,又忍不住探出脑袋。
卡尔看着时不时从门边露出的裙摆,一阵小风似的,将他紧蹙的眉心吹得舒展开。
女孩手扶着一侧门,斜着上半身,偷偷探出毛茸茸的脑袋,抿唇苦着脸,像是在为自己不小心打扰他感到抱歉。
但她现在很害怕,需要见到活人,和他一起呼吸,待在一起。
卡尔薄唇微勾,扯出一个漫不经心的笑来。
康拉德的声音顺着手机传来,有种模糊的失真感。
等到父亲问第二遍。
他才想起应该认真地回答父亲的提问,“是的,博登湖的那片湿地,我计划再次匿名捐赠候鸟栖息地……”
这份乏味的认真没能持续太久。
卡尔换了只手拿手机,靠外侧的手臂抬起,朝小鸟招了招手。
就在这时,远在南法的康拉德话锋一转。
“庄园最近清静了很多,你在这里休养会过得很舒心。你还是和小时候一样喜欢安静。”
卡尔眉尾一挑,“我很高兴您还记得这一点,不过这里从未安静过,不是吗?”
谢琬伸出纤细的手指,点了点自己的鼻尖,水润清澈的杏眸眨动,等待他的确定。
卡尔点头。
明明裙摆不会碰到地面,谢琬还是拎起一点,像猫咪一样慢慢迈步子,轻轻踩在厚软的地毯上,力求不发出一丝声响。
电话里传来康拉德和女伴调笑的声音,穿插着一句询问。
“奥莉维亚呢,她最近怎么样,还吵着要回家吗?”
卡尔望着拘谨地朝自己走来的女孩,那双亮晶晶的眸子也望着他。
父亲的奥莉维亚,并没有被抛弃的孤独绝望所摧毁。
她变成了小鸟。
给自己找了一位新娘。
他们每天都见面,聊天,对彼此露出珍贵的微笑。
谢琬被他专注的眸光凝视着,羞赧地颤颤睫羽,步子放得更慢。见他还紧盯着不放,她只好抿抿唇。
朝他腼腆地浅笑。
卡尔唇边的笑意深了几分。
-作为被引诱的新娘,是时候向老公爵撒一个微不足道的小谎了。
“抱歉,叫这个名字的女人实在太多了,”卡尔语气自然,听上去和往常一样,藏了一丝自己都没觉察到的恶劣。
隐秘地挑衅父亲,是一件危险的事情。
他和野狗们的权力都来自于勒温费尔斯家族的千年传承,对家族的领主保持忠诚和尊敬是最基本的教养。
“不要敷衍我,卡尔-弗里德里希。”康拉德声音沉下来。
“您很清楚我并不是在敷衍,这与我无关,”卡尔淡声回应。
电话里说了什么。
卡尔鼻尖喷出低低的呵笑,漫不经心道,“如果您是关心她的精神状态,想知道她是否已经被孤独所驯服。或许更应该去询问那条忠诚的老黑狗。”
“毕竟,我没有替您看管宠物的义务。”
流畅的一长段,加上吐词吞音,谢琬没怎么听明白——
‘电话里的那个她,心情不好,因为孤独养了一条黑色的狗,忠诚的’
‘卡尔不想管这事,语气听上去不耐烦’
谢琬聪明地分析完,不知道他在跟谁打电话。
脚步停在离他三米的过道,安静站好,望着他眨眼。
卡尔回了电话那端一句,瘦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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