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露收起诡器老花镜,压下心中乱七八糟的想法,吃了三明治,喝了牛奶后,洗洗刷刷完,拉上帘子,摸黑躺下去睡。
或许是已经到了破釜沉舟的境地,她没什么好输的,心里反而空前平静,刚闭上眼,已经沉沉睡去。
再醒来四周依旧如墨似的,黑漆一片。
朝露以为自己只睡了几个小时,摸到手机一看,17:10。
她睡了十几个小时。
居然这么久吗。
朝露摁了摁眉心。
可能是因为陆愠的事,怕他不死,还能生出什么变数来,所以一直提心吊胆的,这两天都没有休息好。
昨天理清楚处境后,反而放下担忧,一觉就是一夜加大半白天。
朝露解锁屏幕,已经看到了护工发来的工作汇报,早就给她爸妈喂了饭,擦了身子,换过护垫,还给她留了菜。
护工有她家的钥匙,进出方便,还住在她家隔壁,来回也便利,距离近到她有事一招呼,两口子一分钟不到就能赶来。
是一对老实夫妻,四五十岁,陆愠找的。
之前招过几个,陆愠都不满意,总觉得他们太年轻,会勾引她。
陆愠其实长得不差的,哪怕被毁容,也能从另外半边完好的部分看出他清俊的模样来。
脸上和身上的烧伤在他成为御诡师没多久时就被治愈好,更是一副祸国殃民样,但他还是和以前一样,自卑敏感不自信。
觉得谁都能勾搭走她,防备着她身边的所有异性。
其实连他被治愈后的那副出挑样,她生了抵触后,都看不上,只剩下恶心,何况这段糟糕的感情带给她的只有心理阴影,这个前车之鉴在,她不可能再喜欢上任何人。
朝露放下手机,不想起来,就那么躺在黝黑一片的屋内,望着天花板发呆。
好安静。
世界末日,整个地球只剩下自己了一样。
身上轻快的厉害,是睡饱后的餍足。
朝露闭上眼,想。
原来没有陆愠,可以这么轻松静谧啊。
睡到自然醒,没有人打断,也没有人骚扰。
这在平时,根本是不可能的,总会被人和各种各样的事搅和,比如陆愠,以及他的朋友们,来电话让她接人。
陆愠有个团队,团队里有个人,契约了一个可以开传送门的诡异,拥有那个诡异之后,只要不是特别厉害的大诡,在诡域的薄弱处,都可以直接传送到外面。
所以有时候别的队伍会被困在诡域几天出不来,陆愠几乎每天每晚都能回来。
她睡眠很浅,只要有人靠近就有感觉,陆愠每天都要进屋看她,每次都会扰她清梦。
偶尔一个月里的那么几次,不是他,换成他的那群朋友们。
他们每回成功关掉诡域,杀死诡异,都会喝酒庆祝,如果失败了,就找个地方商议。
陆愠契约了烧死诡后,脾气变得非常暴躁,有时候不知道哪句话没注意,或者意见相左,刺激到他,他就会暴怒发火,控制不住自己放出恶诡伤人。
没有人能制得住他,他们全都不是他的对手,加起来也不行。
他们都害怕暴怒的陆愠,搞不定他,就会传送过来找她。
他们都说她是陆愠的救赎,是他脖颈上的链子,狂暴者的安抚者。
只有她能劝说暴走状态的陆愠,也只有她能接走醉酒后不让任何人碰的陆愠。
甚至是处于失去理智,被烧死诡接管躯体的陆愠也只有她能叫醒。
被刺激只是让他发怒,收不住力量伤人,如果在对敌的时候诡力用尽,或者太累昏死过去,理智的灵魂压不住更高阶级的烧死诡,烧死诡就会占据他的躯体,肆意烧杀。
朝露完全可以不管他的,由着烧死诡杀穿诡域,烧死所有人。
她什么代价都不用付,而陆愠却会因此被官方的人盯上。
这正好遂了她想解决陆愠的意。
可是这样会死很多人。
烧死诡的火已经不能称之为凡火,普通的手段泼不灭,甚至可以在烧死诡异后,将它们化为最纯净的力量提升自己的实力。
所以失去理智后,烧死诡会按照本能不停地吞吃,变得越来越强,越来越难以控制,破了诡域后,还会往外杀,到时候死的就不是御诡师了,而是大量无辜的普通人。
朝露其实也可以不去劝说暴走的陆愠,不去接醉酒的陆愠。
她甚至知道,有时候陆愠其实没喝醉也没暴走,只是想让她关心他,亲近他,故意装的而已。
这是他的小心思,所以就算不成功,她不去,陆愠也不会为难她。
可是如果去了,他就会心情很好,找来治愈系的御诡师,给爸妈梳理经脉,输入生机,让爸妈四肢依旧强健,不会出现萎靡的状态。
醒来后直接可以行走。
善良和孝顺、还不够心狠的人一事无成。
她能怎么办呢,她只能妥协,一次次过去收拾烂摊子,颤颤巍巍去安抚一颗随时会爆的定时炸弹。
没有一个人知道,手无缚鸡之力、还被废了一条腿、站都站不稳的她每次都是带着怎样恐惧和害怕的情绪走进那一个个鬼气森森到处都是危险随时可能要了她命的诡域。
像个飞蛾扑火的蠢货,刀尖上跳舞,拥抱一个已经开始发疯的疯子。
如果现场有人会读心的话,就会窥见她那张面容下,全都是最恶毒的诅咒。
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
没有人发现,没有人注意到她的呐喊。
她内心的声音明明那么大,几乎嘶吼着喊。
我不是他的救赎,不是拴着他的铁链,我和所有人一样,害怕死他了。
朝露有时候很想不通,为什么他们觉得,他们怕他,她不会呢。
明明她和陆愠待在一起的时间最长,他在她身边发作的次数也最多。
她才是接近死亡最多次的。
朝露曾经因为收不住眼中的厌恶,被他看到,他破防发作,释放出烧死诡。
也曾经在收集他作恶的证据时,和他撕破脸,争执间她清晰地瞧见他眉心的诡印越来越亮,烧死诡带着炙热的烈焰,骤然降世。
大火一瞬间弥漫整个屋子,没有丝毫过渡延缓和渐进的余地,刹那间,整个房间像人间炼狱。
她能很明显的感觉到皮肉发紧,嗅到烧焦的气味。
她觉得自己其实已经死了。
但不知道为什么,她还能醒来,并且完好无损,甚至被破坏的屋内都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保持着原样。
如果不是那段记忆太真实,她都要怀疑其实只是做梦。
她更倾向于确实发生了,她也已经死了,但陆愠使了什么大神通,让一切回到了原点。
所以这么一个控制不住自己情绪和力量,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剑,随时随地可能落下来,斩杀她的人,她怎么可能不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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