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飞花看着盖头上熟悉的发丝,双眼微微睁大。李成功将手中的东西扔出,咕噜噜滚到了旁边。若是李飞花能动,一定毫不犹豫杀了李成功,可是他现在无法动弹,只得忽视地上的东西,嘴角勉强扯出笑容,对李成功道:“贤婿,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
李成功原地踱步。
他满脑子想的都是,他终于可以给王采儿一个交代。
李飞花现在不能动,也就是他动动手的事情了。过了今晚……过了今晚,浮影宗就是他的了,他将会成为一宗之主,成为七宗之一的宗主,再也不用漂泊江湖,居无定所。他要将王采儿带来,让她做正室夫人……他终于可以兑现承诺,十里红妆,八抬大轿,风风光光迎娶王采儿。
她若是知道这个消息,一定会高兴得不得了!
她的脸上,一定会再次展露笑颜,独独给他的温柔……
王采儿喜欢绘画,喜欢弹琴,他就专门给她打造一间放满笔墨的房间,一间堆满世间最好的琴的房间……给她最大的院子,院中再种一株玉兰花。王采儿为他绘的那幅画还在,他行走江湖,漂泊无定,向来不带无用之物,唯有那幅画,他一直带在身上,用油纸层层包裹,再用蜜蜡封着,保护得小心翼翼……
李成功越想越感觉兴奋,脚步也越来越快。
不觉踢到地上圆滚滚的东西,李成功看着白靴上的猩红,嫌弃皱眉。
兴奋过后,李成功终于想起正事,目光转向李飞花道:“师父。”
李飞花神经已经紧张到了极点,听李成功忽然这么叫他,差点从地上跳了起来。
他艰难地咽了咽口水,答也不是,不答也不是。
他无法忽视地上那圆滚滚的东西——那是他一手养大,一手栽培的女儿,李成功杀了她,等于将他研制了半辈子的‘移花接木’毁了……
他半辈子的心血!
李成功捡起地上的东西,对李飞花道:“师父,你不问问我,这是什么吗?”
说着,慢慢解开手中的东西,拿起一根簪子,扔到旁边,伸手抚了抚手中的东西,目光颇为怜惜道:“辣手摧花的事,我向来不做,尤其是这样的尤物,真叫让人心疼……”
李飞花看着他手中的东西,目眦尽裂。
他浑身都在颤抖,牙齿咯咯作响,同时,对面前的李成功感到一阵毛骨悚然。李飞花目光死死盯着李成功,咬牙切齿道:“你真是……歹毒!”
李成功嘴角含笑道:“论歹毒,我怎么敢跟师父比?你为了‘移花接木’之术,不惜葬送宗门弟子,看看后山掩埋的尸骨,多得数都数不清。我跟你相比,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李飞花睁大了眼睛:“你……你都知道了?!”
李成功俯身,看着李飞花道:“是啊,所以说,我是比不上师父的。”
李苍兰身首异处,李飞花的心也跟着死了大半。
他恨自己聪明反被聪明误,也恨自己识人不清,到头来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事到如今,也顾不得其他,他抬手一掌,喝道:“别叫我师父!”
李成功立刻躲开,后退数步,含笑看着盘腿坐在地的李飞花。
李成功不再上前,只是定定地看着李飞花。
一掌拍出之后,李飞花被自己的灵力反噬,喷出一口血来。随后,李飞花的七窍开始流血。
他缓缓抬起一只手,指着李成功,眼神充满怨恨和不甘。
过了片刻,李成功试探着喊:“师父?”
得不到回应。
李成功缓缓上前,走到李飞花面前,伸手在他鼻前一探,气息全无。
李成功伸手去摘他腰间的宗主腰牌,在手中掂了掂,又从袖中拿出一本带血的秘籍,放入李飞花怀中道:“这是你最珍爱的法术,师父,将你的‘移花接木’带进坟墓吧。师父,感谢你这段时间的栽培,我会好好帮你打理浮影宗的。”
天明之后。
柳岸,绿树成荫,芳草萋萋。
王采儿走在前面,李别尘跟在后面,始终保持着七八步的距离。
走到河边,王采儿找到自己停在岸边的小船,转头看向李别尘,温声道:“李公子。”
李别尘闻言,停下脚步看着王采儿。
走了一夜,她红肿的双眼消了许多,神色有些疲倦,但目色清明而平静。王采儿道:“就送到这里吧,李公子,你放心,我不会寻短见的。”
王采儿转头看向碧绿的江水,蹲在岸边,伸手舀起水来,任由冰凉的绿水穿过指间。王采儿道:“我爱的,从来不是他,而是年少时候的一场幻梦,如今梦醒了,我也该回家了。”
李别尘道:“你自己回去,没问题吗?”
王采儿道:“当然,我能千里迢迢来到这里,也能回去。”说着,目光转向李别尘道,“我回去之后,如何报答你?”
李别尘道:“无需报答。”
王采儿道:“投我以木桃,报之以琼瑶;投我以木李,报之以琼玖,这是我爹教我的道理。李公子,我知道再还你银两,你必然不收,但请你一定留下姓名和住址,好让我铭记恩公。落花小镇虽小,新鲜东西却多,若遇到有趣的,我差人送给恩公赏玩。”
李别尘见王采儿目光诚恳,虽陷情网多年,如今坦然放下,心念通达,也是件好事。李别尘莞尔道:“我叫李别尘,住在相州,是静冥宗的弟子。静冥宗乃是世外之地,山多艰险,路多复杂,并不适合没有武功傍身的人前往。”
王采儿道:“原来如此,既如此,我只有铭记恩公的姓名了。”
说着,转头看向停在岸边的小船,对李别尘道,“我要回家了,不知恩公接下来做何打算?”
李别尘道:“我出来多时,也要回家了。”
王采儿道:“既如此,我与恩公就在此处分别了。”
说罢,双手交叠,深深行了一礼。李别尘见此,也颔首回了一礼,目送王采儿登上孤舟,飘向远方,随后劈了根竹竿当船,前往相州。
浮影宗。
李少主大婚的第二日。
红绸还挂在各处,弟子们聚集在广场,不见少主,也不见李飞花,只有新姑爷。
李成功看着等李苍兰督促练剑的弟子们道:“少主夜感风寒,宗主闭关修炼,由我暂且管理浮影宗。”
说罢,亮出宗主腰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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