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面里，黛玉熄了灯，躺下了。

房间里漆黑一片。只有月光从窗缝里漏进来一点薄薄的银光，照在猫砂盆的方向，照在那团用油布裹好的钥匙上——也照在紧挨着钥匙旁边的那一小坨、还没来得及铲走的猫粑粑上。

弹幕安静了大约五分钟。

然后画面里传来了动静。

黛玉从床上坐起来了。动作很轻，很慢，像一个还在梦里的人被什么丝线力量牵引着站了起来。她没有睁眼，赤着脚一步一步地走向房间角落，走向猫砂盆的方向。

屏幕前的观众屏住了呼吸。

【她又在梦游了……】

【她是要去拿钥匙吗？】

【完了完了完了，她又要去开棺材了！！！】

【谁来救救她啊！】

画面里的黛玉走到了猫砂盆旁边。她蹲下去，手伸向地板——那双手上戴着白色的丝质手套，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她准确地摸到了那团被油布裹好的钥匙，拿了起来。

可就在她拿起钥匙的那一瞬间，她的手指碰到了另一团东西。

油布裹好的钥匙是硬的、有棱角的。那团东西是软的、黏稠的、带着一点温热余温的。

她的指尖在上面停了一秒。

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两秒。

眉头越皱越紧，鼻翼轻轻翕动了一下。

三秒。

她的眼睛睁开了。

月光下，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套的食指和中指指腹上沾着一团黑乎乎的东西，黏黏软软地挂在那里。那东西散发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浓烈的、带着酸腐气息的味道。

她闻了闻。

脸绿了。

直播间从屏息的寂静中猛地炸开。

【哈哈哈哈哈哈哈】

【靠，沾到屎了！】

【她戴手套是为了这个！她早知道会沾到猫屎所以戴了手套！】

【我终于明白她为什么要把钥匙放猫砂盆旁边了……】

【用猫屎当闹钟，这是什么骚操作？】

【前面的你管这叫闹钟？这分明是生化武器防御系统！】

【我服了，真的服了，在诡异世界待了这么多年，我见过用道具的、用异能的、用脑子的，第一次见用猫屎的】

【林妹妹你看你那表情哈哈哈那个嫌弃的脸！怎么和我脸上的表情一模一样。】

【你别说，这一招虽然损，但真的有用。她以后梦游拿钥匙，每次都会被猫屎熏醒，久而久之身体就会形成记忆——碰钥匙=闻到臭=醒来。这是条件反射训练。】

【用条件反射对抗诡异的精神污染……这姐们虽然爱哭了点，但确实是个人才】

【彻底服了。】

【有谁能想到当初天天葬花，两手不沾阳春水的林妹妹，现在连猫屎都敢下手。】

【诡异世界就是这么容易改变一个人，这究竟是人性的扭曲还是……】

【看哭了，大家都不容易啊】

【你们这么夸张干嘛？虽然恶心了点，但人家戴了手套的好吧！】

【手套也恶心啊！那可是一把从猫屎旁边摸出来的钥匙！】

【你让她怎么办？把钥匙扔了？扔了任务失败。交给别人？交给别人任务也失败。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在自己梦游的时候把自己弄醒，手段嘛……只能说，确实有效。】

【确实有效，而且绿色环保无污染。】

【关键是能够保命啊！】

【猫猫队立大功！】

【我家也养猫，我现在看我家猫的眼神都变了……】

【不是，没有人同情一下那枚钥匙吗？好歹也是个诡异道具，居然沦落到如此下场……】

【求棺材钥匙的心理阴影面积……】

从此，猫屎在诡异世界多了一个功能——对抗精神污染。

弹幕疯狂滚动，而画面里的黛玉已经回去躺下了。

月光照在她脸上，眉头还在微微皱着，像梦里还在闻那股挥之不去的味道。可她的入睡速度比之前任何一个晚上都快。

棺材依旧安静地立在墙角。

没有人注意到，在黛玉睡着之后，棺材盖上那片乌沉沉的漆面里，有一道极其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纹路轻轻扭动了一下。像一个人皱着鼻子，嫌恶地偏开了头。

第二天早上，黛玉醒来的时候，第一件事就是去墙角看钥匙。

钥匙还在。油布裹得好好的，她伸手拿起钥匙，回到桌前，打开油布检查了一遍——铜钥匙干干净净的，油布裹得严实，一点异味都没沾上。

她松了一口气，重新裹好，放回猫砂盆旁边。想了想，又把位置往旁边挪了半寸——这样钥匙不会直接挨着猫屎，但她的手伸过去的时候，还是会不可避免地碰到。

不过这都不重要，能够保命才是最重要的。

她对着猫砂盆点了点头，对自己的天才想法表达了赞许。然后冲着财财露出喜悦的笑容：“财财，你立大功了。”

财财蹲在窗台上看着她，尾巴尖一翘，喵了一声。它觉得既然主人这么喜欢它的屎，决定以后多给主人提供一点。

从此以后，黛玉再也没有梦游到棺材面前。

每次她的手摸到钥匙的同时都会不可避免碰到猫屎，然后她就会在梦中皱眉、吸气、睁眼、嫌弃地甩手——然后清醒过来的她冷静地把钥匙放回原处，回去睡觉。

一周之后，她连睁眼都不需要了。梦里那只手伸出去、碰到猫屎的瞬间，她的身体会自动掉头往回走。她的大脑在睡眠中记住了这个路径：摸钥匙=臭=不要往前走=回去睡觉。

完美闭环。

直播间有人把这套流程命名为“猫屎防御系统”，并在诡异世界的论坛里疯狂传播。那个帖子标题叫《论如何用猫屎对抗诡异的精神污染》，一夜之间阅读量破十万。很多人在接下来闯关过程中都深受启发，度过了很多难关。

而黛玉对此一无所知。

她的生活重新恢复了平静。棺材还在响，但响得很有规律。每天子时开始，寅时结束，像一口上了发条的钟。黛玉已经能做到在抓挠声中安然入睡，偶尔被吵醒了就假惺惺哭一两声，多缠几圈白布——然后继续睡。

棺材真的安静了。

像被彻彻底底驯服了。

黛玉觉得日子越来越好。银子在箱子里越堆越高，爹爹的气色在大夫的调理下虽然回不到从前，但至少能多走动走动了。她开始觉得自己这辈子有奔头——不靠贾府，不靠宝玉，不靠任何人，靠自己。

她甚至开始觉得，这棺材简直是她的福星。

虽然它会响、会动、会半夜吓人，可自从它来了，她的运气就转了。生意顺了，钱袋鼓了，爹爹的命保住了。一个从前连月例银子都要看人脸色的小姑娘，如今成了棺材街最年轻的女掌柜。

她有时候半夜醒来，听着棺材里均匀的抓挠声，甚至会莫名其妙觉得安心。

一年过去了。

这天夜里，月黑风高，梆子敲了三响。

咚。咚。咚。

院门响了。

三声，不紧不慢的，前后节奏一模一样。

黛玉从床上坐起来。

她穿好外衫，走到院门前。这一次她没有犹豫，直接拉开了门闩。

门外站着一个灰袍人。空白的脸，在月光下泛着光滑的、石膏一样的光泽。它还是老样子，没有五官，没有表情，可林黛玉莫名觉得它在打量她。

“你还活着。”无脸人开口了。声音是那个温和的女声，尾音里带着一丝惊讶。

“托姐姐的福，”黛玉笑了笑，“活得好好的。”

无脸人沉默了片刻。那张空白的脸微微偏了一下——像是在偏头看黛玉身后的院子，看那口被她保管了一年的棺材。

“你知道有多少人接过这个任务吗？”它忽然问。

黛玉愣了一下：“不知道。”

“三百四十七个。”无脸人说，声音平得像一潭死水，“你是第三百四十八个。前三百四十七个，没有一个活过三个月。”

它的脸又偏了偏，像在上下打量她：

“他们有的打开了棺材，有的把棺材弄丢了，有的被棺材里的声音逼疯了，有的把钥匙扔进了河里——然后被河水吞了。只有你。”它停了一下，“没有被它逼疯。”

黛玉保持古人谦逊的良好作风，她只是轻轻摇了摇头：“它其实还挺乖的，没有给我添很多麻烦。”

那语气就像帮邻居多带了几天孩子的家长。

“……”

无脸人没回答。它只是侧了侧身，露出身后那辆平板车——和一年前一模一样的平板车，连上面那块黑布都没变。

“我来取回它了。”它说。

黛玉让开了门。

两个无脸仆从走进屋子，抬起了那口棺材。棺材被抬起来的时候，发出一声极轻极轻的、类似叹息的声音。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棺材里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就在他们要将棺材运走之际，黛玉叫住了无脸人：“等等。”

无脸人停下来，等待黛玉。

黛玉从怀中拿出一把黄铜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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