磊辉建材顶层办公室。

落地窗外是半座城的灯。赵磊陷在大班椅里，转了半圈，手腕搭在扶手上，指尖漫不经心地一遍遍叩击着扶手皮面，节奏散漫又松弛。

十二年前那桩事，他早就不怎么想了。

当年处理得很干净，再加上赵家早早布好后路，这些年他一路上都是顺风顺水的，就算偶尔有画面冒上来，他也不觉得什么，内心甚至还有些隐秘的愉悦。

他端起酒杯晃了晃，红酒挂了个杯壁。对着窗玻璃里那个影子，他虚虚举了下杯。

笃、笃、笃——

敲门声响了两下。助理推门进来，站在离他两步远的地方："赵总，设备调好了，预热也做完了，在线人数涨得挺快。还有五分钟开播。"

"嗯。" 赵磊放下杯子，扯了扯领口，脸上的表情从松垮慢慢收成一团恰到好处的温和笑意，"走吧。"

走廊过去就是演播间。补光灯一排排亮起来，背景板上印着 "爱心捐助，筑梦山村希望小学"。摄像、场控、运营各就各位。后台屏幕上在线人数还在跳，弹幕滚得很快。

【赵总还在坚持做公益，不容易啊】

【每次看到公益行动都觉得好暖，能一直坚守用行动传递爱心，这种社会责任感真的太圈粉了，必须支持！！】

【有幸去过一次偏远地区学校，那边小孩的学习和生活条件真的很苦，但是每个小孩都积极阳光，给我留下了挺深刻印象的，赵总大爱！！】

【正能量，支持一波】

【让爱在更多地方生根发芽】

【期待 + 1】

赵磊走到镜头前坐下，双手交叠放在桌上，等场控比手势。

"各位网友晚上好，我是赵磊。"

他声音沉稳温和，谈吐从容有度，缓缓讲述自己走访偏远山村的亲身见闻，援建希望小学的全过程，以及筹备捐赠物资的不易和对接校舍修缮的点滴经历，言辞恳切，感染力十足。

直播间好感度持续飙升，夸赞弹幕刷屏不断，礼物特效一个接一个炸出来。

【这种公益活动真的很有意义呀，希望多年后的我可以有这个机会】

【啊啊啊啊赵总大爱，看得我尸体都是暖暖的】

【这不比那些只会喊口号的强？！！】

【彻底路人转粉，这才是真正的企业家格局！】

热闹的弹幕与光亮背后，一根无形的细线，穿过街巷，牵向城市另一端。

筒子楼里，屋里没开大灯。

沈清辞坐在窗边，指尖捏着那枚朱砂点眉的纸人。纸人在她指腹底下轻轻发颤。

林小满蹲在旁边，一只手攥着安魂玉符，大气不敢出。他那双阴阳眼看见一缕淡红色的丝从纸人里抽出来，穿过窗缝，穿过楼下巷口的油条摊子，穿过整条街的霓虹，一路缠进磊辉大厦三十六层的演播间，轻轻搭在赵磊后颈上。

"师父，连上了。" 小满嗓子压得很低。

沈清辞眸光淡淡落在纸人上，，声音轻得只有两人听得见："借你一缕诉念丝，它能助你侵入他的心神，让他的伪善无处遁形！"

纸人轻轻颤动，算作应答。

赵磊有条不紊地介绍捐助规划，正准备当众公布捐赠数额时。

骤然，一股刺骨寒意扎进他识海。

演播间的光亮一点点褪去，周遭景象褪成灰蒙蒙的混沌。他像是坠入无边冷暗，耳边所有声响瞬间消失。

视线尽头，一张少女的脸缓缓浮起。

是苏晓雨。

她静静悬在黑暗里，脸上还留着当年被殴打的青紫淤痕，湿发一缕缕贴在青白的脸上。她没有嘶吼哭喊，唇角慢慢扯出一抹极淡、诡异的笑。

后巷阴冷的潮气扑面而来，模糊的哄闹声、衣物撕裂的脆响、女孩窒息般的呜咽，一层叠一层，围绕在他耳边。

赵磊眼神骤然涣散，脸上那副游刃有余的温和笑容，僵死在脸上。

场控在旁边看见他不对，拿台本轻轻敲了敲桌子，嘴型比了个 "继续"。

可赵磊就像是失智一样，已经听不见任何提示。

他张了张嘴，原本背熟的公益说辞，出口全然变味。

“公益…… 捐助……，”他喃喃重复，语调慢慢飘起来，脸上的从容一点点剥落，浮起一种恍惚的亢奋；“要不是为了博个好名声…… 谁他妈碰这些慈善。”

弹幕停了一瞬。

【？？？什么情况，状态不对？】

【是太累走神了吗？】

【等等，这话意思是做公益全是装的？】

【不对劲，他表情看着好吓人】

【不是吧，这哥你说啥呢】

现场工作人员心头一紧。

助理快步上前，想悄悄打断，示意暂停直播。但赵磊仿佛看不见所有人，被翻涌的旧记忆裹挟，话语不受控制地冲出嘴巴，音量越来越大，清晰送进收音麦。

“毕竟，我十二年前，还杀了个人。”

“不止我，还有陈宇铭，还有王浩，把人塞进了光明中学后巷的下水道里。”

话音落下，演播间死一般的寂静。

摄像师手一抖，机器晃了一下。场控反应过来，嗓子都喊劈了叉："关！快关推流！"

后台几个人同时扑到电脑上，关直播、切信号、拔线。可后台状态栏明明白白钉着两个字：直播中。怎么点都没用。

赵磊说的每一个字，原封不动传到几万人手机屏幕上。

弹幕直接炸了。

【我靠我靠我靠】

【C生啊！简直就是丧心病狂！】

【啊啊啊啊不会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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