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嗒——
黑色手提箱合上,金属锁扣的硬响撞在青砖墙上,又弹回来。
顾寒烟站在天井里,深色西装的下摆垂顺笔直。她身后两名黑衣保镖跨前一步,呈半包围姿态,目光警惕地扫过院子里的每一个角落——老槐树、石桌、回廊檐影,以及坐在石桌后面那个穿素色长衫的女人。
女人手里端着只粗陶茶碗,碗沿有个小缺口。
茶汤凉透了。
“沈局长如果嫌少,”顾寒烟开口,字句咬得很清晰,“顾氏在天海港新开辟的四条外贸航线,控股权也可以剥离。”
沈清辞没说话。
她把茶碗扣在石桌上。
“叮”的一声,清脆,干脆,压过了院外老槐树上的落叶声。
“定金免了。”她说,“先看你爷爷是死是活。”
“沈局长,我就直说了!”
顾寒烟眉眼焦急,没再接“定金”那个话茬,直接从内衬口袋抽出病历复印件,往石桌上一放。
“家祖的病情经不起耽搁,天海那边动用了四台人工心肺机,换血透析一天做三遍,血液送去化验,各项毒理指标全是阴性。但他的骨头在变黑。”
她顿了一下,目光直直锁住沈清辞。
“天海分局的赵老和孙老亲自去看过,进门不到三分钟,两块随身携带的罗盘当场炸裂,孙老咳出一口血,只说我们家是撞了‘百年沉棺’。”
说到这里,顾寒烟的目光落向旁边安坐的陆岩。
“他们说,江城出了位能只手镇压九阶傀儡的高人。”
陆岩会意,把一直夹在腋下的牛皮纸档案袋搁在桌上,手指按在封口上。
“沈局,天海这案子,本不该我越界。”她说话一如既往地干脆,“但顾总这趟,是我引荐的。”
她拆开档案袋,抽出几张照片推了过去。
“七号航道那批死鱼,是我们江城这桩案子的余波。死鱼肚子里的铁砂,跟砖瓦厂地下尸偶工坊用的,是同一种矿料。我托人比对过成分,冶炼批次跟赵天成那批磊辉建材走私进来的,是同一炉。”
沈清辞眉梢微不可察地挑了一下。
她已经猜到陆岩接下来要说什么了。
这效率,倒是让人意外。
果不其然——
"江城断掉的那条线,在天海续上了。"
陆岩从档案袋里抽出协查函,指尖在纸面上轻轻点了点。
“如果我猜得没错,沈局本来就要去天海?”
她抬眼,嘴角带了点极淡的笑意。
"正好,我给您一个由头。顾总这桩是私事,我这桩是公事。有了这纸公文,查监控、调海事,都能走明路。"
沈清辞慢慢放下了那只粗陶茶碗。
她没有立刻答话,指尖轻轻旋了旋碗沿,像是在心里过了一遍什么。片刻,她抬眼,目光在顾寒烟和陆岩脸上各停了一瞬。
“陆队,"她开口,语气比方才缓和了些,“你这趟是来送公文,还是来送我?”
陆岩难得地扯了下嘴角,那点笑意很快又收了起来。
“都有。”她退后半步,把位置让出来,“路上小心。”
顾寒烟一直站在旁边,一言不发地听完这段对话。
她本来没抱多大希望。
之前请过的人不少,能说的头头是道,真到了事上,没一个靠得住的。最让她心凉的是,连天海分局的赵老和孙老都亲自去看过,回来只说了一句“管不了”。
那两位是什么人?天海分局最老的顾问,连他们都摇头,她心里其实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可刚才陆岩那一番话,让她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眼前这个素衣道女,可是能让市局支队长亲自递公文、让官方顾问提前调专机的人。
顾寒烟握着病历的手指微微一松,心里那根绷了许久的弦,总算是落回了几分。
“沈局长,”她收回目光,重新开口,“我们什么时候动身?!”
“现在。”
沈清辞站起身,素色长衫下摆在晨风里轻轻飘荡。
“顾总,收起你的支票和合同。”
她走到顾寒烟面前两步远的地方停下,两人身高相仿,但沈清辞身上那股经历过劫雷洗练的深沉气韵,让久居上位、习惯发号施令的顾寒烟本能地后退了半寸。
“这桩因果,我接了。”
沈清辞看着她。
“但规矩得按我的来。到了天海,凡俗法理听市局,玄门阴阳听我。顾家的人,不该问的别问,不该拦的别拦。谁要是拿商界那套阳奉阴违的手段在我面前摆谱——”
她顿了顿,声音不高,却冷得透骨。
“到时候别怪我袖手旁观。”
顾寒烟深吸了一口气,冰凉的空气灌进肺里,激得她胸口发闷。
她在天海商界厮杀七年,吞并了大小十几个家族,见惯了威逼利诱,也见惯了笑里藏刀,却从未见过沈清辞这样的人。
没有贪念,没有退路,就像一柄出鞘的钝刀,不锋利,却沉得能压塌一切。
“好。”
顾寒烟咬了咬牙,吐出一个字。
“只要能救我爷爷,天海顾家上下,任凭沈局差遣。”
沈清辞不再废话,转头看向回廊阴凉处的偏房。
“小满。”
门帘一挑,林小满背着洗得褪色的小书包钻了出来,手里还攥着半块没吃完的葱花油饼。
“师父,我收拾好了!换洗衣服装了两套,奶奶给烙的饼带了四个!”
小孩脸上满是兴奋,黑亮的眼睛骨碌碌转着,腰间挂着的那块旧桃木牌随着跑动一晃一晃。
林奶奶系着围裙跟在后头,手里提着一个沉甸甸的保温桶,满脸担忧。
“小辞啊,天海那么远,小满这孩子调皮,你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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