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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 第 36 章

天海市的雨下得又急又沉。

机轮撞上跑道的震颤顺着舱底传上来,专机在暴雨里滑行,舷窗外全是被狂风扯碎的白浪。

天海机场全线停航,偌大的停机坪空得吓人,只有六辆挂着甲级通行牌照的黑色防弹越野车亮着双闪,早早横在跑道尽头。

舱门刚开,一股混着海腥和阴腐味的风就灌了进来。

沈清辞踩着舷梯下行,素色长衫的衣摆被雨风扯得啪啪作响。

肩头的玄霜缩紧了脖子,两只爪子紧扣住布料,琥珀色的眼珠死死盯着东北方向的青岩山脉。

林小满把天罡奔雷匣死死抱在怀里,小皮鞋踩进积水,溅了一裤腿泥点子。

"跟紧。"

沈清辞在他后颈轻轻一拍,一缕真元透进去,把顺着裤管往骨头缝里钻的湿寒逼了出去。

顾寒烟换了双平底马丁靴,步子又快又稳,几步跨到头车旁拉开车门。

“沈局,青岩山庄在北郊,走沿海高架,四十分钟。”

车队撕开雨幕,碾碎满地水洼,呼啸着冲出机场专用通道。

沿途的高楼全泡在灰蒙蒙的雨雾里。车窗上不断凝出细密的冰碴,空调开到二十八度,吹出来的风还是带着一股钻骨头的凉。

吴铮坐在副驾,单手端着一把改装过的灵能短铳,另一只手按着对讲机。

"一队各车注意,天海分局的内网半小时前断了。沿途保持二级战斗戒备,非特管局与顾氏直属车辆,靠近三十米直接破胎。”

"明白。"

对讲机里应答低沉。

周知微抱着军用笔记本,手指飞快敲击,屏幕的光映在金丝眼镜上。

"沈局,地脉读数还在往下跌。天海这边的水脉节点一共七处,现在青岩山老宅这一处的活跃度已经归零,整片青岩山的地气全被抽空了。"

“医院那边,我昨天让人把爷爷接回来了。”

顾寒烟看着窗外,声音很平。

“医院里人多,ICU那点防护顶不住,机器只能拖时间,救不了命。警戒我还留在医院——那边的主治医生,回头我要一个一个过筛子。”

沈清辞嗯了一声,没接话。

高架两侧的绿化带不对劲。香樟和冬青全成了焦黄色,叶子没掉,一片片挂在枝上,像被大火燎过,表面偏偏结着一层白霜。

锁脉成煞了。

叶子里头,早就空了。

半小时后,车队拐进一条盘山公路,停在了一座占地极广的庄园大门前。

汉白玉门楼高耸,雕着顾氏的族徽。门楼下的青石台阶上横七竖八拉了两道明黄封锁线,七八个穿黑雨衣的壮汉守在铁闸门两侧,腰间鼓鼓囊囊。

领头的寸头男人看清头车的牌照,非但没开门,反而上前一掌拍在引擎盖上。

"二爷有交代!"

他抹了把脸上的雨水,扯着嗓子嚷。

“老爷子病危,顾氏启动应急安保条例,除了第一人民医院的专家组,闲杂人等一律不准进悬瓠别院!大小姐,您带这么多生面孔回来,不合族里的规矩!”

车窗降下半截。

顾寒烟盯着寸头男人的脸,眼神沉得像两口深井。

"赵奎,顾家什么时候轮到我二叔当家了?"

寸头男扯了扯嘴角。

"大小姐,我也是按二爷的吩咐办事。您要是非要硬闯,兄弟们手里的家伙可不长眼——"

咔哒。

副驾车门弹开。

吴铮两步过去,右手抓住赵奎的衣领顺势下一扯,膝盖结结实实顶在他的心口。

闷响混在雷声里。赵奎连哼都没哼出来,整个人倒飞出去两米多,重重砸在铁闸门上,滑下来时吐出一大口酸水,蜷在地上抽搐。

周围几个雨衣汉子下意识去摸后腰。

唰啦——

后面五辆越野车门同时弹开,十名特管局突击队员跨步下车,破甲枪口压平,红外点一个不落,全压在保镖眉心上。

雨声一下子显得很大。

“特管局办案。”

吴铮从怀里甩出一本钢印红头证件,拍在旁边一名保镖的脸上。

"妨碍公务,先拘了。开门,或者我们用炸药开门。"

那保镖被红外线晃得眼花,甩棍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哆哆嗦嗦摸出遥控钥匙按了下去。

沉重的铸铁雕花大门向两侧滑开。

车队再次启动,直接碾过地上的积水,开进了悬瓠别院深处。

主楼是栋中西合璧的三层老洋房,红砖外墙爬满枯死的爬山虎。

刚进玄关,一股浓檀香混着防腐药水味扑面而来。香烧得很急,烟在天花板下积了厚厚一层,却压不住底下那丝若有若无的腥臭。

大厅的真皮沙发上坐着两个穿着藏青色道袍的老者。

两人脸色灰败,衣襟上还沾着干涸发黑的血迹。脚边地毯上,两枚巴掌大的黄铜罗盘碎成了几截,天池的磁针烧成焦炭,铜壳上全是放射状的裂纹。

"赵老,孙老!"

顾寒烟快步走过去。

左边赵老勉强抬头,嘴唇干裂,嗓子像砂纸磨过桌面。

“顾总……咳……老夫无能为力了。那不是寻常撞邪,地底下有东西在吃生魂……我们师兄弟布下纯阳镇煞阵,刚起坛就被反噬震碎了法器。再待下去,连我们两个老骨头都得交代在这。”

旁边的孙老喘着粗气,看着顾寒烟身后进来的沈清辞一行人,尤其是看到沈清辞年轻的面孔和洗旧的棉麻长衫时,眉头皱成了疙瘩。

"顾总,这就是你从江城大老远请来的帮手?"

他摇头,语气里全是颓丧和不忿。

“天海分局三十六名执事,加我们两个,连卧房门槛都踏不进去。你请个小姑娘来,除了送死还有什么用?准备后事吧,顾老先生撑不过今晚子时。”

林小满听见这话,忍不住把怀里的奔雷匣往上抱了抱,小声嘟囔。

"我师父厉害着呢,你们打不过,不代表我师父打不过。"

孙老脸色一沉,刚要开口训斥,目光却冷不丁扫到了沈清辞肩头的那只雪鸮。

玄霜缓缓睁开琥珀色的兽瞳,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只这一眼,孙老浑身的汗毛倒竖起来,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掐住,后半截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这可不是普通的灵禽。

"孙老,赵老,辛苦两位了。"

沈清辞看都没看地上那些碎罗盘,径直走向通往二楼的楼梯。

"孙若烟,给两位老人家留两颗清灵丹定神。吴铮,带人守住走廊,一只苍蝇都别放进来。"

"是!"

孙若烟从银白药箱里取出两个瓷瓶扔在茶几上,紧跟着沈清辞上了楼。

二楼尽头的主卧大门敞开着。

房间里所有的窗帘都被拉得严严实实,没有开灯,只有医疗仪器的绿光,冷冷地亮着。

四台人工心肺机发出沉重的嗡鸣,两组透析设备连着透明导管,把暗黑色的血从老人体内抽出来,滤过,再输回去。

可那些血回到体内,不到三秒,又变成浓稠发黑的死血。

病床上,顾家老爷子顾天澜瘦得只剩一副骨架,整个人陷在床垫里。露在外面的皮肤上布满铜钱大的紫黑色斑块——那些斑块不是死的,在皮肉底下极轻微地蠕动,像一条条藏在血管里的水蛭。

老人眼窝深陷,嘴唇乌黑干裂,嘴角不断往外渗腥臭的黑色黏液,滴在被单上,把白棉布腐蚀出一个个焦黑的小洞。

床头,脑电图早就拉成了一条笔直的线。

可老人的胸膛,还在剧烈起伏。喉咙里一声接一声地发出拉风箱似的咯咯响,每抽一口气,胸口高高鼓起,像有什么活物缩在肺管子里喘。

"爷爷…………"

顾寒烟站在病床前,双手死死按在床沿上,骨节发力到有些泛青。

她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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