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上午十点,学校官网挂出了一则简短的通报。
宋知渺是在散打训练间隙看到的这条消息。她刚做完一组体能训练,浑身是汗地坐在场馆边的长凳上喝水,手机震了一下——班级群有人转发了一条链接。
她点开,瞳孔骤然收缩。
《关于我校一名学生不幸离世的通报》
“……2022年9月11日凌晨,我校心理学院2019级本科生林某不幸坠楼身亡。经公安机关初步调查,排除他杀。目前,善后工作正在进行中。请广大师生尊重逝者隐私,不信谣、不传谣。”
宋知渺把这段话反复看了三遍。
排除他杀。
她盯着这四个字,感觉喉咙里堵了一团东西,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手机屏幕上的字明明那么清楚,她却觉得自己好像不认识它们了。每一个字都认识,但连在一起的意思,她拒绝接受。
“渺姐,还练不练?”队友在场地那头喊她。
“不练了。”她站起来,把毛巾甩到肩上,“有事。”
她走出体育馆的时候,阳光刺眼得要命。九月底的太阳还带着夏天的尾巴,晒得她裸露的手臂发烫。但她觉得冷——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的那种冷。
她认识林柚。
不是多熟,就是上学期一门公共课恰好选了同一节。一百多人的大教室,林柚总是坐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笔记本摊得整整齐齐,笔迹秀气又工整。有一次宋知渺忘了带课本,是林柚把书推过来和她一起看的。
“谢谢啊。”下课的时候宋知渺说。
“没事。”林柚笑了笑,“下次别忘了。”
就这么一个照面,连联系方式都没留。但宋知渺记住了她——因为那个笑容太普通了,普通到让人觉得这个人一定过得很安稳。她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会弯一下,不是那种刻意练习过的标准微笑,是真的觉得好笑才会有的弧度。宋知渺记得当时自己还想,这人脾气挺好的,以后有机会可以坐近一点。
现在这个人死了。
“排除他杀。”
宋知渺攥紧了手机,指关节发白。她站在体育馆门口的台阶上,看着来来往往的同学从她身边走过。有人骑着自行车过去,车铃叮当作响;有人拿着奶茶和朋友说笑;有人背着书包匆匆往教学楼赶。一切都很正常,和昨天一样,和前天一样,和林柚还在的时候一样。
但不一样了。
宋知渺深吸一口气,往食堂的方向走去。她知道自己需要吃点东西,虽然她现在一点都不饿。
食堂里人声鼎沸,正是午饭高峰。
宋知渺端着餐盘找了个角落坐下,但她根本没胃口。她只是觉得应该找个地方待着,消化一下刚才那条消息。餐盘里打了份番茄炒蛋和一份青菜,她夹了一筷子放进嘴里,嚼了半天也没尝出味道。
隔壁桌坐了三个女生,叽叽喳喳地在聊什么。
“听说了吗?跳楼那个,心理学院的。”
“听说了,好像是论文没过想不开。”
“不是吧,我听说是男朋友劈腿,受不了刺激。”
“我室友说她本来就有抑郁症,一直在吃药……”
“哎,反正都过去了,学校不是说出通报了吗,排除他杀,那就是自己想不开呗。”
“也是,这种事年年都有,习惯就好。”
宋知渺的筷子停在半空中。
她们的语气就像在讨论一部电视剧的剧情,轻飘飘的,不带任何重量。好像那个从七层楼顶坠落的人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会笑会借笔记的人,只是一个茶余饭后的话题。好像一个人的死亡,不过是今天中午下饭的佐料。
“习惯就好。”
这句话像一根针,扎进了宋知渺的耳朵里。
她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一声刺耳的响。周围几张桌子的人都转头看她,那三个女生也抬起头来,脸上带着被打断的茫然。
宋知渺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你们他妈的在说什么?你们认识她吗?你们知道她笑起来眼睛会弯一下吗?你们什么都不知道,凭什么用“习惯就好”四个字就把一个人的人生打发掉了?
但她什么都没说出来。
因为她知道,就算说了也没用。她们会愣一下,然后等她走了继续聊。说不定还会加一句“那个人好凶哦”之类的话。愤怒在这里没有任何用处,它只会让自己变成一个“反应过度”的人。
她端起餐盘,转身走了出去。
食物一口没动。她把剩菜倒进泔水桶的时候,手指还在发抖。
下午两点,社团活动室。
宋知渺到的时候,姜未已经到了。她坐在桌前,面前摊着一本笔记本,正在写着什么。听到门响,她抬起头来,眼睛里全是血丝,像是一夜没睡的样子。
“你看到了?”姜未问。
“看到了。”宋知渺把书包扔到椅子上,“排除他杀。呵。”
姜未没有接话,低下头继续写。
宋知渺凑过去看了一眼——她在列时间线。林柚出事前一周的活动轨迹,根据已知信息整理出来的。日期、时间、地点、事件,每一行都写得整整齐齐,但大部分格子都是空的,只有零星几个填了内容。
“你在干嘛?”
“整理思路。”姜未头也不抬,“警方给出的结论是基于现有证据的初步判断。但不代表没有其他可能性。”
宋知渺愣了一下:“你觉得不是自杀?”
“我不知道。”姜未停下笔,抬起头看着她,“但我觉得太快了。从出事到出结论,不到四十八小时。一个正常自杀案件的调查流程,至少需要三到五天才能给出初步判断。现场勘查、尸检、家属谈话、走访周边——这些都需要时间。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有人希望这件事快点结束。”
宋知渺的后背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九月底的天气还不算凉,活动室的空调开着二十六度,但她突然觉得后背一阵发冷。
她刚要说什么,门被推开了。温以宁端着星巴克走进来,今天换了一杯抹茶拿铁,风衣是卡其色的,头发披散着,看起来像刚从杂志封面上走下来的。她扫了一眼屋里的气氛,挑了挑眉。
“哟,你们都到了。”温以宁把包放下,坐到椅子上,翘起二郎腿,“我有一个消息,你们可能感兴趣。”
“说。”姜未看着她。
温以宁喝了口咖啡,慢悠悠地说:“林柚出事前一周,去过学校的心理咨询中心。”
宋知渺和姜未同时看向她。
“你怎么知道的?”宋知渺问。
温以宁又喝了口咖啡,嘴角微微上扬:“我选修课的教授,和心理中心的刘老师是夫妻。昨天吃饭的时候聊起来的。”
“……你这信息渠道也太野了吧。”宋知渺忍不住说。
“这叫资源整合。”温以宁微微一笑,但笑意很快就收了回去,“所以,你们怎么看?”
姜未沉思了几秒:“心理咨询中心的记录是保密的。但如果警方需要调取,是可以申请的。”
“问题是,警方已经初步定性了。”宋知渺说,“他们还会去调咨询记录吗?”
三个人沉默了一会儿。
门又被推开了,这次是余小鱼。她抱着一个笔记本,脸红扑扑的,像是跑过来的。她下午有课,平时都是踩着点到的,今天明显是提前赶过来的。
“对不起我来晚了!下午有课……”她喘着气说,然后看到了大家的表情,声音渐渐低了下去,“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警方出通报了。”宋知渺简短地说,“排除他杀。”
余小鱼愣住了,手里的笔记本差点掉在地上。她站在原地呆了好几秒,然后慢慢走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把笔记本放在桌上,却没有翻开。
“……可是,那天晚上的监控不是有缺失吗?”她小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我后来去问过保安大叔,他说那段时间监控确实在检修。”
“我们也觉得奇怪。”姜未说,“但目前没有更多证据。”
四个人又陷入了沉默。活动室里只剩下空调运转的低鸣声,和窗外远处操场上隐约传来的广播体操音乐。
就在这时,一直坐在角落里没说话的向晚,忽然开口了。
“我前天在图书馆见过她。”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她。
向晚被这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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