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知渺蹲在北门外的小吃街上,盯着一家叫“老赵面馆”的招牌看了快五分钟。
她昨晚翻来覆去想了很久——监控缺失的那二十分钟,是整个案子里最让她不舒服的地方。如果林柚是自己走上天台的,监控有没有都不影响结果。但如果有人动了手脚,那这个人一定知道监控的存在,也知道怎么让它失效。
而知道这些的,要么是内部人员,要么是提前踩过点的人。
她掏出手机,翻了翻余小鱼昨晚发来的信息:“赵师傅,男,54岁,师大保卫处工作八年,值夜班为主,住在学校南门的职工宿舍。平时喜欢下班后去北门的老赵面馆吃面——老板是他老乡。”
宋知渺收起手机,推开面馆的门。
店面不大,摆了六张桌子,这会儿过了饭点,只有一桌客人。一个穿保安制服的中年男人坐在靠墙的位置,面前摆着一碗牛肉面,正低着头往里面加辣椒。他抬头看了宋知渺一眼,又低下头继续吃面,没当回事。
宋知渺径直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赵师傅愣了一下,筷子悬在半空中,辣椒瓶还举着没来得及放下。“小姑娘,你——”
“赵师傅是吧?”宋知渺露出一个自认为最无害的笑容,“我是心理学院的学生,想请您吃顿饭,跟您聊几句。”
赵师傅警惕地看着她,把辣椒瓶放下了。“聊什么?”
“上周日凌晨的事儿。”宋知渺没绕弯子,“女生宿舍楼,有人坠楼了。当晚是您值的班吧?”
赵师傅的脸色变了变,他没立刻回答,而是低头扒了两口面,嚼完了才说话:“你是来问那个的?警察已经问过了。”
“我知道。”宋知渺给自己倒了杯茶,“我就是想再了解一下情况。没别的意思。”
赵师傅沉默了一会儿,重新拿起筷子,在碗里搅了搅,没夹面。“那事儿跟我没关系。我就是个看门的。”
“我知道跟您没关系。”宋知渺的语气放软了一些,“我就是想问问——那天晚上的监控,是怎么回事?”
赵师傅夹面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低头吃了两口面,嚼得很慢,像是在拖延时间,也像是在想怎么说。宋知渺也不催,端起茶杯慢慢喝,眼睛余光扫着他的表情。
过了大概半分钟,赵师傅放下筷子,叹了口气。
“那天的监控确实是坏了。”他说,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设备科的人来修过,说是线路老化。”
“设备科的人?”宋知渺抓住了这个词,“什么时候来的?”
赵师傅想了想,眉头皱起来:“大概是……下午四五点钟吧。那天下午有个年轻男的过来,说要检查监控系统。”
“年轻男的?”宋知渺身体微微前倾,“您还记得他长什么样吗?”
赵师傅摇了摇头:“戴了口罩,穿工作服,我也没太注意。当时我正在吃饭,他就自己进去了。”
“自己进去了?”宋知渺皱起眉头,“监控室不是一般人不让进吧?”
“按理说是的。”赵师傅挠了挠头,表情有点无奈,“但他穿着设备科的工作服,还拿了工具包,我就没多想。再说了,那段时间监控确实老是出问题,上周才检修过一次,又坏了,我也烦得很。”
宋知渺在心里默默记下这几个信息:戴口罩、穿工作服、有工具包、自称设备科。
“他在里面待了多久?”
“也就十来分钟吧。”赵师傅说,“出来的时候跟我说修好了,让我有事再打电话。”
“那您后来检查过监控吗?当时是不是真的好了?”
赵师傅的表情变得有些尴尬,眼神往下瞟了一下:“说实话……我没检查。那天晚上事情太多了,我也没顾得上。等到出事之后,警察调监控才发现那一段没了。”
宋知渺的手指在桌沿上轻轻敲了几下。
一个自称设备科的人,在案发当天下午进了监控室。当晚监控就出现了二十分钟的空白。而这个人在监控室里的那十来分钟,恰好足够做一些手脚。
“赵师傅,”她压低声音,“您有没有想过,那个人可能不是设备科的?”
赵师傅的手停在半空中,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变成了不安。他看了看四周,店里没有其他人,老板在后厨忙活,电视里放着午间新闻。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没别的意思。”宋知渺说,“我就是觉得,时间太巧了。”
赵师傅沉默了很久。他把剩下的面条一根一根挑起来吃掉,又把汤喝干净,然后放下碗,用袖子擦了擦嘴。整个过程很慢,像是在给自己争取思考的时间。
“小姑娘,我跟你说实话。”他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不少,像是怕被别人听见,“那天的事儿,我心里也犯嘀咕。那台监控机器,上周才检修过,怎么可能又坏?而且那个自称设备科的人,我后来打电话问过设备科的老李,他说那天下午根本没派人来修监控。”
宋知渺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您问过了?”
“问过了。”赵师傅苦笑,笑容里有种说不出的苦涩,“出事之后第二天我就打电话问了。老李说他们那天下午在开会,整个科室的人都在,没人出去过。”
“那您为什么没跟警察说?”
赵师傅的表情更加复杂了,他低下头,盯着空碗看了好一会儿。“我怎么敢说?要是让学校知道我让人随便进了监控室,我这饭碗还要不要了?我今年五十四了,再干六年就能退休,我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出岔子。”
宋知渺看着他,心里涌上一股说不出的滋味。
他不是坏人。他只是个想安安稳稳干到退休的老保安。他不敢说,是因为说了对自己没有任何好处,反而可能丢掉工作。他有一个需要这份工资的家庭,有老婆孩子要养活。让他为一个素不相识的女学生冒险,不公平。
“我理解。”宋知渺说,声音比刚才柔和了一些,“那您还记得那个人的其他特征吗?身高?体型?说话口音?”
赵师傅皱着眉头想了半天:“个子不高,大概一米七出头,偏瘦。说话带着本地口音,但不太重。其他的……我真想不起来了。他戴着口罩,又穿着工作服,看不出来。”
“如果他再来一次,您能认出来吗?”
赵师傅苦笑:“我这眼神,够呛。那天他戴着口罩,就露一双眼睛,我哪记得住?”
宋知渺点点头,没有继续追问。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五十块的纸币放在桌上:“这顿饭我请了。谢谢您,赵师傅。”
赵师傅看着那张钱,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收了,折好塞进裤兜里。“小姑娘,我跟你说这些,你可别到处说是我说的。我家里还有老婆孩子,不能丢了这份工作。”
“您放心。”宋知渺站起来,“我不会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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