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动室的白板已经好几天没擦了。
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东西,从左到右,从上到下,像一棵倒着长的树。左边是“周磊”两个字,被人用红笔圈了两圈,一条线从名字上延伸出去,指向“宏图文体”,另一条线指向“文印之星”,第三条线跨过大半个白板,连接到“刘阳”。刘阳的名字下面又分出三条支线,字迹越来越小,挤在一起——“代写”“实习盖章”“综测加分”。
宋知渺坐在白板对面的椅子上,盯着这棵树看了快十分钟了。
她刚从柳园街道回来,书包里还揣着在打印店附近抄下来的快递单号。来回折腾了一整天,小腿酸胀,肩膀也僵,但脑子停不下来,一直在转。周磊、刘阳、宏图文体的老板、那个代写群的群公告——这些人到底是怎么搭上线的,钱又是怎么流的,她大概理清楚了。但理清楚之后呢?
“所以,”温以宁靠在椅子上,手里的笔转了两圈又接住,“我们现在手里有什么?”
余小鱼翻开笔记本,一页一页地念:“发票连号证据,同一家文化用品店一周开了五张连号发票,金额乱跳。价格差对比,横幅的实际尺寸和报销单上写的不一样,差了将近四十厘米。活动照片和报销单对不上,照片里用的是普通喷绘布,报销单上写的是加厚材质。周磊和刘阳之间的快递记录有三条,都是从柳园街道寄到学校北门的。还有刘阳的住址和他接单的方式——通过QQ群派单,群名叫‘学术资源交流群’。”
她合上笔记本,补充了一句:“这些我都拍了照,原件也复印了一份。”
“够了吗?”宋知渺问。
“够举报一个人了。”姜未说。
“那就举报。”宋知渺站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一声响,“我有刘阳的地址,明天一早去学工处,把材料一交——”
她说到一半,停住了。
因为姜未没有接话,只是看着她。那种眼神不是在反对她,是在等她往下想。
宋知渺慢慢坐下来。
她知道自己漏了什么。
“然后刘阳换个号重新开群,”温以宁替她把话说完了,“周磊被处分了,但社联财务部长的位置会换另一个人坐上去。新来的人可能更小心,也可能更贪。我们举报掉一个人,但什么都没改变。”
宋知渺没说话。她知道温以宁说得对,但这句话听着就是让人不舒服。
“那就不做了?”她还是问了一句。
“做。”姜未说,“但不是这样做。”
她从书包里拿出一沓A4纸,放在桌子上。封面印着一行标题:《学生社团经费公示模板(建议试行版)》。
宋知渺拿起来翻了翻。不是简单的建议书,是一整套方案。从经费申请、审批、采购、验收到公示,每一个环节都规定了责任人、时间节点和公开方式。附件里甚至附了三张表格模板:经费预算明细表、采购比价单、活动物资验收确认单。表格里的栏目设计得很细,细到连“经办人签字”“验收人签字”“公示日期”都预留了空格。
“你什么时候写的?”宋知渺问。
“你跟周磊那几天。”姜未说,“我睡不着,就写了这个。”
温以宁把那沓纸拿过去翻了翻,挑了下眉毛:“比社联现在的制度细多了。社联那个经费申请表,正面一面纸就完了,连物资清单都不用附。”
“现在的制度本来就有漏洞。”姜未说,“经费审批和报销是同一个人,采购和验收也是同一个人,公示只公布总数不公布明细。只要想做手脚,到处都是口子。我这个模板至少能让每一笔钱都有三个人经手,互相制约。”
“你打算怎么递上去?”向晚问。
“不通过举报,通过建议。”姜未说,“以社团名义,把这份模板交给辅导员,说我们想在内部试行。如果效果好,再推荐给社联。”
“辅导员会理你吗?”
“会。”姜未说,“林柚案之后,学校和学院都在抓‘学生工作规范化’。上周院办开会,辅导员还被问到社团经费管理有没有漏洞。这个时候递一份现成的制度模板上去,他没有理由拒绝。”
宋知渺沉默了。
她看着桌子上那沓A4纸,又看了看白板上密密麻麻的关系图。她跑了三天,蹲了两个下午,被蚊子咬了七个包,换来一堆证据。姜未在宿舍里写了两天字,拿出一套制度。
不是她的行动没用。是行动的落点不同。她想的是怎么把一个人按下去,姜未想的是怎么让后来的人按不下去。
“那我那些证据呢?”她问。
“留着。”温以宁接过话,“不公开,不等于不用。”
她打开自己的笔记本电脑,翻出一个文件夹。宋知渺凑过去看了一眼——文件夹的名字叫“存档_2022”,里面按日期建了好几个子文件夹。温以宁点开其中一个,里面整整齐齐地排列着截图、照片、扫描件。代写群的群公告截图、发票的照片、快递记录的翻拍、刘阳在QQ上跟写手对话的聊天记录。
“全部按时间、人物、事件分类存好了。”温以宁说,“每一张截图上都标注了来源和时间,万一以后要用,拿出来就是有效证据。”
“存着干嘛?”
“等下一个案子用。”温以宁合上电脑,“代写不是孤立的事。自习室丢东西的那个学长,他认识社联的人。社联的人认识打印店老板。打印店老板认识代写中介。这些人不是各自作案,他们在同一个系统里。”
她看着宋知渺:“如果我们现在把周磊举报了,代写群最多换个群主继续运营。但如果我们把证据攒起来,等到下一个案子出现的时候,就能看到这些人在更大的事情里是怎么连在一起的。”
宋知渺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
她承认温以宁说得对。但她心里还是有一口气顺不下去——明明看到了脏东西,却不能当场砸碎它,要忍着,要等,要把它放进文件夹里存起来。这种感觉比打架输了还难受。
余小鱼在旁边小声说了一句:“我以前也觉得,看到不对的事情就要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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