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

一瞬间空白的脑海被这样一个字占据。

然而，为时已晚，寂静的空气已经被她的到来打破，亦或者说这个咒灵早已察觉她而好整以暇地等待她自投罗网。

她低咒一声，艰难避开咒灵的攻击，即使她已尽全力，但距离仍然在迅速拉近。

「你的体质很特殊，咒灵碰到你就会消灭。」

她想起五条说的话，从他口中说出来可信度的确高，可信是信，要她违背生物逃跑的本能停下，等咒灵同她接触又是另一回事。

任谁看到这么个恶心的庞然大物突然出现在眼前第一反应都不可能是和它正面对抗吧。那个可恶的五条悟也不知道去哪里了——就这么让她升级是吗。

其实说怕也并非十分怕，一方面是有五条这个看似不靠谱但经验丰富的咒术师看着——虽然他不见人影，但她就是这么肯定，另一方面反而隐隐有些刺激，咒灵诶，一般人可见不到更别说和咒灵打打闹闹了。

无暇开口呼救，她的大脑转的飞快，然而前方——

新鲜摸样的咒灵竟赫然堵在她的必经之地。

两面夹击。

这里不止有一个！

咒灵所及，皆夷为平地，或腐蚀或撞飞，玻璃碎裂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它们近在咫尺。

时间忽然无限拉长，她存着破罐子破摔的念头瞬间停下脚步，回头、转身，飞舞的黑发在空中甩过一道漂亮的轨迹。

她挥动右臂，手掌成拳，往咒灵的方向一掷，那股恶心的触感倏然覆盖但下一瞬又如雾消散。

空气刹那安静，她睁开眼，视野范围内空空如也，仅剩尘埃漫天，而夹击她的另一只咒灵似乎没搞明白那只同类的死亡原因，依旧没头脑地冲了上来——

惊魂未定下，她眨眨眼，转瞬间它没了。

她在心底点评，有点蠢。

而视野内另一截然不同的咒力残秽更令她在意，在墙角迅速地消散，就好像不希望她察觉别的存在一样。

是还有咒灵吗。

好奇心使然，她跟了上去。

五条悟在暗处，对宋织的临场反应感到满意——虽然没有见到她被咒灵吓哭的样子有点可惜就是了。

第一次面对二级咒灵、那样的压迫感在前都敢停下脚步，利用自己传达给她的情报祓除咒灵的确勇气可嘉。

是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愚勇，亦或者是心怀恐惧依旧向前的怯勇。她的行为虽谈不上完全的意料之外，但惊喜还是有的。

他跟上宋织。

而她浑然不知接下来自己要面对的是特级以下的第一顺位级别。

一级咒灵。

“出来呀——”宋织疲倦中带点兴奋的声音回荡在楼梯间。

她一步步迈下台阶。声控灯灭了又亮，亮了又灭。

声音层层叠叠，颇有点午夜回魂的鬼气。

“小咒灵——”虽然仅有过匆匆几瞥，咒灵的形态各不相同，让她有点好奇新的咒灵的摸样。

不知道五条那有没有类似于咒灵全图鉴一样的东西，如果有，她好借阅来翻看以满足猎奇心理。

大概就跟有的人爱收集昆虫标本，并做成昆虫图鉴；有的人是铁路迷，做了很多铁路模型。

她也曾津津有味地品读过山海经、中国妖怪图鉴、日本古事记之类的书。

这种一个一个把空格填满的感觉令人满足。

她猜测这个躲着她的咒灵等级应当比刚才碰到的那两个高，至少十分有眼力见，观察到两个同类在碰到她的刹那灰飞烟灭后，面对她这个实力莫测的对手知道躲藏，在找到对付她的手段前避免和她接触。

她边下楼边沉思，看来咒灵在一定程度上是有智慧的，并不只靠本能行动，可以进行战术思考。

那么——它们有语言吗么。

蚂蚁虽然没有人类意义上的口头语言，但却可以通过费洛蒙，也就是信息素传递绝大多数信息，从而达成协作目的。咒灵内部如果可以沟通传递信息，那么对咒术师是个很大的威胁。

据她所知，咒术界的内部确有龃龉，消息流通容易受到阻塞。

譬如东京校和京都校之间似乎也是互相看不顺眼，更别提有着利益相关的上层和家族派系，以及保守派和改革派间的纷争导致的排他斗争。

也可以理解，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牵扯到利益，谁能不多为自己考虑些呢。这个世界不会存在全然无私崇高的人类。

如果真有这样的人，那她觉得此人已经离人很远了。

孤高、磊落、纯粹、赤诚。

奉献自己全部的人，活着会很累的。

她做不到单方面付出而得不到回报，做一个利己自私的人才不会被当成异类。

顺着残秽来到第八层。这里的咒力比楼梯间要浓郁更多——就在这一层了。

宋织环顾四周，再次掏出手机手电筒，开始找寻躲起来的咒灵。

*

五条悟一下来看到的就是令人张目结舌的一幕。

穿着宽大T恤的女子张牙舞爪地追逐四处逃窜的咒灵。

……倒反天罡。

世道变了，夜蛾正道。

以前哪有看普通人追着咒灵杀的机会啊。

他双手抱胸，好整以暇的堵在出口。

手电筒的灯光在屋内随着手臂跑步摆动射来射去，如果颜色多一点简直可以充当蹦迪氛围灯了。

咒灵发出呕哑嘲哳的尖锐鸣嘶，被追得慌不择路，就要往出口逃。

浑然没注意到那方有一个更为恐怖强大的存在。

“诶呀，初次见面。”含笑的声音在尽头响起。

咒灵被强大的威压震慑，僵在原地。特级咒术师毫不掩盖自己的实力，强大到足以颠覆一个国家的力量兜头覆压下来。

好似蜉蝣，它根本没有能够和眼前这个笑眯眯的男人哪怕只过上一招的能力。

它对上他只会如蚍蜉撼树般滑稽。

与此同时，身后那个恐怖变态的女人也追了上来。

她故作亲切柔美的呼唤声让它听了就想吐——如果它有食道和口腔的话；

它的鸡皮疙瘩也一定起来了——如果它有皮肤和立毛肌的话。

宋织似乎一点都不在意五条悟把她丟下，神色如常地和尽头处的青年打了个招呼。

现在，三个生物中体型最为庞大的咒灵却被一男一女两面夹击。

攻守之势异也。

昔日之洋洋，化为此刻之灰败。

咒灵体表都被吓褪色了一个度。它前瞻后顾，一时没想好是被制服男祓除好，还是被T恤女碰到好。

T恤女子的手段，它生而为灵那么久从未见过，没有任何咒力波动的祓除。无视咒灵等级的不讲道理的机制。

两相对峙下，宋织没有预兆地往前踏了几步，手轻轻拂过咒灵，下一瞬，她蓦然用力将手往内一插——

咒灵霎时间凭空消失，它被宋织“祓除”了。

五条悟意外地挑眉，对宋织没有任何征兆的动作感到诧异。

她抬起刚插入咒灵身体的手臂在眼前晃了晃。

熟悉的触感。

与五条初次见面那一晚，她的脖颈也出现了突然被粘腻覆盖又瞬间消失的触感。

经过今天的两次实验，足以证明这源自于咒灵接触她又瞬间消灭的刹那状态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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