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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她怎么还在寿和

“银屏,十五岁,身高四尺八寸,尸体完好,四肢无缺折,体表有汗水粘留痕迹。无驼背,拳手,跛脚,秃头。脑后,顶心,头发无铁钉钉入。眼睛,口腔,舌头,鼻孔,大小便二处并无他物,但阴门处有□□撕裂痕迹......”

每检查一项,严秋霜都顺着严仵作教的顺序检查下一项,扒开银屏的头发口鼻乃至大小便二处,丝毫没有任何顾忌和嫌弃。

倒是跟着记录的孔二,第一次参与验尸,验的又是女尸,深觉不适,离验尸台远远的,都快听不清严秋霜说的什么了。

严秋霜察觉到孔二的排斥,手里还扒拉着银屏的胳膊,抬头道:“别害怕,你死了我也会这样尽心尽力的,一定把杀人凶手找出来。”

“呸呸呸!”孔二狠狠往旁边吐了几口,“你才死呢!我一定长命百岁!再说了,你怎么知道我就一定是被人害死的?”

“也是,就你这胆子,恐怕只能是吓死而不是被賊人害死。”

站起来快赶上门框高的男人被人一言戳破小九九,脸上不禁有些尴尬难堪,于是他不情不愿地往前走了两步,踏踏实实认认真真记了起来。

严秋霜见他上道,也就不再说什么,低头拿了白巾沾了先前烧好的热水擦拭尸体,再仔细检验起来。

“两腰,两膝,两小腿,两脚背,十趾完整......”

“来,把尸体翻过来。”

孔二与严秋霜合力将银屏翻转过来,然后都倒吸了一口冷气。

孔二话都不会说了:“这......这都遭了多大罪啊......”

原本就表情严肃的严秋霜都不禁咬住了下唇,“记。”

孔二连忙将纸笔取了回来。

严秋霜从身后的桌子上取出软尺,弯腰趴在银屏背上。

“验,死者背部有鞭痕。左肩下七寸处斜向下,长六寸。左肩下九寸处横向,长七寸......共计三十一条鞭痕,时间不等,长短不一,在半年前到三月前。”

这只是重的落下痕迹的,那些没有落下痕迹的消失在半年时间里的,又有谁知道到底有多少呢?

恐怕银屏自己都不知道。

孔二落笔的时候,手都在抖,茫然抬头道:“这都是什么畜生啊......”

严秋霜悲悯地看着静静躺在验尸台上的银屏,“该害怕的是她。”

孔二尚在愣怔,严秋霜已经整理好心情,继续检验。

这人,真跟女鬼似的,仿佛与死亡更加熟悉。

“面色苍白,口唇、耳垂、指甲青紫色发绀。”

“口鼻溢出白色泡沫,嘴角、下巴残留泡沫痕迹。”

“尸体有轻微尸僵,腰背、臀、大腿后出现暗紫红色瘀斑,边界清晰,按压褪色,一到两个时辰前死亡。”

孔二先是紧赶慢赶才跟上了严秋霜的唱报速度,正准备大显身手一番,却听不到下文了。

他抬头去看,却见严秋霜垂首看着眉头紧锁的银屏,表情很是奇怪。

是震惊,也是疑惑。

验尸房里静悄悄的,往日里觉得让人心烦的蛐蛐声仿佛是另一个世界传来的声音,让孔二觉得不真切。

他咽了咽口水,小声问道:“怎么了?”

严秋霜缓缓抬头看他,脖子因为长时间弯曲而伴随她的动作发出“卡卡”声,在此刻安静的验尸房显得异常诡异。

这才是地狱里爬出来的女鬼吧......

“验,死者死因,马上风。”

孔二刚想写“马”字,顿觉不对,如开蒙的孩童一般问她:“这不是男人的死法吗?”

寿和县衙的大牢走到底,有一个单独的房间,常年用来关押罪大恶极处以极刑的犯人,俗称死牢。

死牢潮湿阴暗,没有窗户,分不清昼夜。

老鼠和蛇虫是这里的常客,腐朽得下一瞬间似乎就要坍塌的木床不知道□□了多少年,杯底生了毛杯沿缺了口的茶杯怕是年纪比这里的衙役都大。

但是此时此刻,蹲在墙角里,双手环抱住自己的那个人完全顾不上这些。

他闻着污浊凝滞的味道,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怎么会是他?

他不过是晚上找银屏说自己的计划,怎么一觉醒来就成了杀人嫌犯,还被闷头抓进了大牢?

不该是这样的啊。

铁门深厚,很难听到外界的声音。所以当门突然打开,牢里的烛光透进来的时候,他下意识瑟缩进了角落里,恨不得变成一只老鼠赶紧逃走。

进来的却不是周正或者其他的捕快,而是一个穿金戴银却脚步踉跄的妇人。

“我的儿!”

薛夫人挣脱了丹砂的搀扶,跌跌撞撞扑在了角落那人身上。

唐遥辰从臂弯里不敢相信地抬起头来,平日里无法无天的寿和小霸王也忍不住在没人的地方害怕地落泪。

没有母亲心里承受得起孩子受苦,更不要说被定为杀人嫌犯。

“娘!”

这一声娘,叫得薛夫人揪心。

娘俩头对头抱着,唐遥辰哭着喊:“不是我!我没有杀人!我不知道银屏为什么在我床上!我没碰她!不该是我!凶手不是我!”

站在门外的梁修知道要是放任这俩人谈下去,不知道要贻误多少查清真相的时机,于是故意大声咳了两下。

薛夫人忙侧头擦掉了眼角的泪水,庆幸大牢里光线不好,梁修怕是什么都看不清。

她清了清喉咙,沉声道:“梁大人,进来吧。”

梁修这才低头进了死牢。

“夫人,唐公子是被蒙头带进来的,外面的人不知道是谁。沁芳阁看见的人也都被叮嘱过,不会乱说话。”

“是,多亏了梁大人思虑周全,才保住了我这逆子。”

梁修知道薛夫人分外宠爱这个孩子,怕她一时脑热会错了意,忙纠正道:“只是暂时保住了。人就死在公子身旁,公子从醒来到现在一直喊冤枉,却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众口铄金,难保不会从哪个人口中走漏消息。嫌犯是当场被带走的,官府若不尽早给百姓个说法,也不像话,于唐大人官声有碍。薛夫人,留给我们的时间可不多了。”

薛夫人知道唐深一时半刻怕是回不来寿和,梁修又是向来公事公办的脾气。虽说自家夫君品阶比梁修高,可是梁修与京中四品官早有婚约,也不是个她能拿捏的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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