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斯米之宫后，路上的灯渐渐稀了，他们照着昨晚记下的位置辨认岔路，快到的时候，先传过来的是几声清脆鸣响。
一只渡鸦形的风铃挂在屋檐下，被晚风吹得轻轻摇晃。底下那块招牌边缘有些脱漆，灯光从半掩的门里漏出来，照亮了上面的字。
黑橡木。
停在街对面，米粒看了眼窗子。里面果然亮着灯，还有乐声。
一对年轻男女从面前走过，姑娘挽着同伴的胳膊，低头说了句话，男人便笑起来，替她将裙摆从脚边提开。
路旁，一个小女孩正仰脸去够姐姐手里的棉花糖。那团糖蓬蓬松松，比她的脑袋还大，姐姐故意举高一点，小女孩便扶着她的膝盖踮起脚，急得直嘤嘤。
“别逗她了。”卖花的少女笑着说。
她臂弯里的篮子已经空了大半，剩下几枝夜鸢尾，花瓣蔫了一点。姐姐从钱袋里摸出铜板，挑了一枝，顺手簪在妹妹耳边。
风铃又响了两声。
采佩西忽然停下，“等一下。”
米粒回头，他正看着那两个孩子，又慢慢转向身后的街道，右手握紧了剑柄，“我们刚才……有没有经过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赛弗眨了眨眼，跟着他看了一圈，“你看见什么了？”
“说不上来。”
“是有些不对劲，先退回去。”卢卡斯转身，朝来时的方向退了几步。
街面很干净，连石板缝隙都被清理过，街边几扇窗户里透出暖黄的灯光，窗台上还摆着花盆，一片叶子伸出栏杆，被过路人的帽檐碰得轻轻颤动。
雷曼已经退到他们后面，又走了几步，才停下来。身旁的人流照旧往来，一名提着巨大布兜的男人嫌他们堵路，叽里咕噜抱怨着挤了过去。
米粒望向那对姐妹，棉花糖缺了一角，小女孩的嘴边沾了一圈糖丝，这样平淡幸福的场景，有哪里不对吗？
寰宇钟塔立在街道尽头。两列屋顶之间，钟面清清楚楚地露出来，长针指着十一，短针已逼近八。
七点五十五分。
钟塔的轮廓让她觉得熟悉，旁边屋脊的弧度也熟悉，连街灯照在石板上的颜色，都像是在什么地方见过。可再想下去，便只有一阵细细的刺痛。
“也许是累了。”米粒抬手按了按眉心。
一个清脆的嗓音从人群里穿过来。
“晚报——晚报！”
抱着报纸的男孩从街角跑过，见到衣着体面的行人便凑上去，将最上面那张报纸举得高高的。
德拉肯海姆城竟然还有报童。
她快走两步叫住他，“来一份。”
头条报道着王室的丰收节庆典，“今天几号？”
“丰收月十六日。”男孩说，“姐姐，我只有这么些零钱……”
“今年是哪一年？”
男孩抬起头，终于认真看了她一眼，“一一一一年呀。”
报纸的一角被晚风掀起来，啪啪拍着她的手背，她扭头看向卢卡斯。
他的脸色已经变了。
“姐姐？”
“不用找了。”
报童笑开，攥好银币，又转身跑去找下一个客人。米粒听着那声“晚报”重新远去，指腹在粗黑的铅字上擦了一下，蹭到一点淡淡的墨痕。
赛弗已经拦住了路边一名挎篮子的妇人，“请问，今天是几号？”
“十六日。”妇人看看她，又看看她背上的琴，笑着掀起篮子上的亚麻布，“小猫咪，饿昏头啦？”
热气散出来，带着枫糖卷与酥皮饼的甜香，赛弗鼻尖动了一下，摇了摇头。
雷曼也拦下了一位路过的青年。
“对，是九月十六日，一一一一年。”青年警觉地扫过五人随身携带的武器，“你们想干什么？”
雷曼让开了路，对方很快走远，走了几步还回头看了一眼。
他们早上离开烬木村时，还是一一二六年。
现在……竟然是到了十五年前？
“你们看天空。”采佩西说。
没有灰雾。
屋檐之外，月亮露在一片清透的夜色里，几点星子疏疏地散开。从这里一直望到钟塔，连高处的尖顶都看得清楚。
米粒这才意识到，自己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已经能看这么远了。
“这里的以太很干净。”卢卡斯低声说，他望着自己的手，拇指在指环边缘停了一下。
“像灾变之前？”采佩西问。
“他们说的，就是灾变那一年的日期。”
“那孤儿院……”赛弗猛地转身看向一条侧街，走了两步，又停下来辨认街口，“我们的孤儿院，这时候还在。”
米粒看着她，“卷饼？”
“我认得路。”已经侧身挤进人群，“从那边穿过去，走小巷只要半个小时就能回家了！我晚一点回来找你们！”
内城区的高处，一片完整的屋顶浮在夜色里，轮廓没有被雾抹去。窗子透着光，平直的墙沿一路延伸，没有坍塌，也没有焦黑的缺口。
她的胸口忽然闷了一下，“等会儿。”
卢卡斯快速上前抓住了赛弗的袖子。
“有事回来再说，我先去——”
赛弗一抽手，袖口从他指间挣开，她回过头，才发现他的脸色很难看，法师没有再次去拉，只朝钟塔抬了抬下巴。
“没时间了。”
“什么？”
“学院的灾变报告记载，”卢卡斯说，“一一一一年，九月十六日，晚上八点十三分。第一块陨石击中了莫测之塔的尖顶。”
长针在钟面上挪过一小格。
七点五十八。
“还有十五分钟。”
旁边一扇窗子被人推开，楼上的女人喊了个名字。提着空筐的男人从街上抬起头，答应了一声，说马上回来。
米粒忍不住去看那男人头顶的屋檐，想象整排砖瓦一齐塌下来的样子。
那对姐妹还在嬉闹，报童已经跑远了。
赛弗慢慢退回来，米粒握住了她的手腕，“别一个人去。”
“还有个问题。”卢卡斯一直盯着钟面，“寰宇钟塔，应该早在一百多年前就停了。”
米粒抬眼，“这不是已经修好了？”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www.ledu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