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球是一项在地面上的运动，但却需要人们的目光永远向上看。
无论是高个子还是矮个子，除了自由人都可以在比赛中高高跃起，而自由人的阵营是陆地，相比起其他人像在空中长出翅膀，自由人更像在自己那方的场地编织成网，只为了防止排球落下。
然而，你看着西谷夕，却觉得他是永远不会停下的飞鸟。
1
再一次见到西谷夕，是在意大利。
世界虽然在不断进步，但人类的思想却存在着某种不可动摇的顽固性。老一辈子的人对待年轻女性不可避免地有着某种焦虑，他们认为在她们身上更重要的是婚姻而非事业。
你的爸妈虽然还没到老古董的地步，但也不可避免走上了对你催婚的道路——或者更准确的说是催你谈恋爱。他们说他们年纪大了，以后没办法管你了，你需要一个好丈夫来托付后半生，然后再生一两个孩子，趁着他们还能走得动，在走之前起码还能享受一番天伦之乐。
这样的话夹杂着各种情感，有你讨厌的也有你觉得心酸的，但不管怎样你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还是下意识地感觉到厌烦，于是你只通知了父母一声而没有商量，和自己的朋友搭上飞机跨越大洋落地了意大利。
有关来之前情绪怎样的记忆随着时间的流逝渐渐淡化，你心里慢慢涨上些激动，毕竟网上有很多人说意大利街上有很多帅哥，也许还会被人搭讪。
虽然大多数时候，别人见你的第一面都觉得你是个温柔文静又有些忧郁气质的女孩，但事实上抛去那层社交外衣，你也有着人类情感里最普通的虚荣。说不清是好奇还是什么情绪，总之你还是有些期待的。
果不其然，不愧是浪漫的意大利，你刚放下行李没多久，朋友因为忘记拿东西而上楼，你则待在楼下等待。
此时正是太阳落山的时候，红艳暖黄的夕阳洒落在你的身上，你身姿苗条，安静地站立在原地，目光向远方看去，恬静柔和的神情中带着东亚国家独有的冷淡与忧郁，黑色的头发顺滑地披落在背后，犹如美的矛盾体。
“Ciao，bella...Nessuno ti ha mai detto che sembri un angelo?”（嗨，美女！没人告诉过你你像个天使吗？）
嗯？
你的目光移向朝你走近的一个当地的年轻人，他看起来年纪不大，正朝你笑得灿烂，露出一口白牙。
你上网冲浪过，倒是知道他前面的话的意思，不过后面的你就不懂了。
你面带疑惑地说了句：“Oh...sorry， I only understand 'bella'.”（不好意思，我只明白“Bella”的意思。）
深棕色头发的年轻人睁大了眼睛，他的英语也不熟练，带着口音，你仔细分辨才听懂：“……I mean you are so beautiful--you look like an angel!”（我的意思是你很美！你看起来像一个天使！）
年轻人睁着双大大的眼睛热情地说，你被他的话惹得有些脸红，愣了半秒钟才操着口不熟练的意语说：“Oh...grazie.”（……谢谢。）
你偏过头躲过他的视线，心里有种期待被满足的开心，意大利人原来真的这么嘴甜。
对方依旧目光灼灼地看着你，似乎还想要说些什么，但身后传来的声音却打断了你们——
“Tsuki。”（月）
……谁？
你反应了一会才回过头去，心里想到是谁会用日语叫你的名字。脑海里慢慢涌上一个你觉得不可能会出现在这里的人影，然后你像生锈了的机器一样咯吱咯吱扭过脖子，看见了一个你既想看见，又不想看见的身影。
——西谷夕？他怎么在这里？!
你瞳孔地震到表情僵硬，连带着站在你一旁的年轻人都忘记了。而西谷夕似乎和这个年轻人认识。
他们两个互相交谈了几句，很快那个年轻人有些失望地看了你一眼，然后离开，把空间留给了你们两个。
等陌生的年轻人离开，你才回过神来有些僵硬地开口：“……好久不见，西谷。你怎么在这？”
听见你陌生的称呼，西谷夕顿了顿，脸上的失落一闪而过，他朝你走来，说：“好久不见。”
他挠了挠脑袋，“当初说好要去环游世界的，所以存了点钱，就来意大利了。”
他说完这句话后气氛沉寂下来，暖烘烘的夕阳模糊了他的眉眼，但你仍旧不敢直视他的面孔。
……也许是因为他当初说这句话的时候，你站在他身边满口应和，可没过多久却毫不留情地离开。这让你觉得有些尴尬，又觉得有些愧疚。
尴尬又不知道说什么的时候，你的小动作便多起来。于是你把脸颊旁的头发往耳后捋了捋，说：“……环游世界的第一站是意大利吗？”你只是照着社交习惯和人闲谈。
第一站？
原本还笑着的青年脸上的笑容淡了点，他直直地看着你，眼神执拗又认真，你的心立马收紧，心想这不就是一句很简单的寒暄吗，他怎么这个眼神。
还没等你想明白，听到他的话后，你就后悔刚才自己的多嘴了。
“……第一站是中国。”
他说。
……
……什么？
刚意识到来人是西谷夕时就疯狂跳动起来的心脏，在这时完全失去了控制。心脏的鼓点如此绵密不觉，几乎连成一条直线，你已经听不到心脏跳动的声音，耳朵也因为他的话在下一秒失去知觉。
你：“……呵呵，是吗？”
社交场已经把原来还有些笨口拙舌的你锻炼成了另一副样子。你朝他轻声笑笑，虽然有些不太自然，但好歹也是维持住了笑容。
“风景不错吧？”你违心地说道，看见西谷夕的眼神闪烁了一下然后变得黯淡，就像宝石蒙尘。
月……忽然变得好陌生。
西谷夕看着你脸上并不热切的笑容，恍惚间感到了一种令他觉得陌生又恐惧的情绪，此时站在他面前的你除了面容和身形相像，神情与姿态看起来与高中时已大相径庭。
他有些发愣注视着你的样子让你怦怦直跳的心安稳了一些，仿佛找回了这段对话的主动权。你强压下心底躁动的情绪，等待他的回答。
不知为何你没有更恶劣地冷下脸蛋同他划开距离，你的手指抓握着裙摆，而目光看向他。
……微微侧着脑袋的样子却又和高中时很像，果然是他想多了。
西谷看着你，刚才有些黯淡的眸子又亮起来，他“嗯”了一声说，“好看！中国的饭也很好吃！”
简直天然纯真到要让你掉眼泪。你的瞳孔不自觉放大，眼里倒映出他灿然笑开的脸。
你莫名其妙地心慌起来，露怯，“……哦，这样啊。”刚才有些冰冷的氛围也像冰山融化一样回暖。
分开了这么久，说起来还都是你的问题……你头疼地想，你可不知道该怎样和被你断崖式分手的前男友和平交流。
倒不如说他义愤填膺点你还会更擅长处理……毕竟争吵的场面你见多了。
这样想到，你识趣地打算避开西谷夕，你向来不擅长应对他，“那有机会可以再去中国玩玩，我先去找我朋友，就不打扰你了，再见。”说着话你转身就走，也不管陆晴还下没下来。
露露，先等我逃过这一茬再向你赔罪吧。你在心里默念，迈步的时候头也不回。
然而有些东西不是你想躲避就能逃得开的。在你面前的人和你为人处世的习惯截然相反，他从来不是一个逃避现实的人。无论再大的困难，他也有着一往无前的勇气。
“月，就没有别的话想和我说吗？”
“我们已经有五年没见了。”
西谷夕追上来挡在你面前，气也不喘地问话，眼睛直直地看着你。你觉得他像在审犯人，而事实也是如此，你在他面前没有任何道德资本，对于你们的事情他就是唯一的判官，他是最有理由质问和怨恨你的。即便是想要躲开，现在看到他一副不依不饶的样子也不好意思再走了。
你尴尬得不行，又心虚，即便脸上还挂着笑容，眼神却是飘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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