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明明只过了几天，却像过了半个世纪一样漫长。前些天在意大利游玩的画面在你脑海中压缩为模糊的黑白胶片。

从意大利回国前你最先和陆晴通了家里有人出事的消息，并叫她暂且先别联系你，所以现在空出手来，你最先回复的是陆晴的关心。

陆晴：【怎么样了，情况有好转吗？】

你：【……】

你：【嗯】

你：【外公还是走了】

你：【已经结束了】

你点到为止地回复了几句，对面似乎也不知道说些什么，于是过了好久，发来一句“节哀”。看到这句话，你的内心已经毫无波动，只是回复了一句“嗯”。接着你脸色沉闷地点开了和西谷夕的对话框。

他发了很多条，但并不聒噪，你猜这已经是他克制过后的结果……你很想回复他的消息但大脑却拒绝运转、手指罢工，你看了几眼他的消息又退出把手机按灭。

过了几个小时，夜深人静，一个突兀的念头浮上脑海。

——是不是因为自己的缘故，一切才变成这样的？

是不是命运在某一刻眷顾了你，于是便要从另一方面降下厄运来平衡？

是不是你真的做错了，假如没有去意大利便可以看到外公最后一面；不该因为工作太忙拖着时间没和外公见面所以一切才变成了这样？

你毫无准备地失去了生命中最重的一个亲人，只有不断责备自己才可以让自己更好受些。就像是用一种痛苦转移另一种痛苦。而只有这样才可以让自己好受一些。

……

把请假事由报上去后，也许是因为你平时工作还算给力，也许是因为在公司里你有点人脉关系，上级还算和蔼有人性地给了你三天假。

在这期间你无所事事，一个人待在房间，浑浑噩噩又食不知味。本来还算圆润的脸颊被削尖了一半，眉头耷拉配着眼下染色般的青黛，几乎是看见你的人都会担心你猝死的程度。

好不容易把你从房间逮出来的妈妈状态看起来虽然憔悴，但瞅着也比你健康了不止一星半点。她强硬地把菜夹到你碗里，“你看看你现在都瘦成什么样子了？浑身上下没一点肉。”

“你每天晚上到几点睡的？”

面前的饭菜色香味俱全，你的肚子咕咕地叫起来，却没有一丝胃口。麻木般地感受到烧心的饥饿从胃部烧上心口，在妈妈的目光下你兴致缺缺地夹起几根菜放进嘴里咀嚼。

“没有很晚睡。”你说，“每天都睡了十几个小时。”

但还是困，想要睡觉，想要像身体腐烂一般地从床上睡醒。

“就算这样也要好好吃饭，你想年纪轻轻身体就垮掉是吗？”

你宁愿妈妈在事后埋怨你，埋怨你为什么不可以回来得更早，也不想要就这样好像无事发生般让外公的事情过去。

……然而没人责怪你，他们甚至在为你找补，说些什么外公这个年纪走得这么快也是一种福气，算是喜丧。

似乎所有人都接受了。只是你没有。

寥寥吃过几口你便摆手说不吃了，留下一句你等会再收拾便回到房间。

西谷的电话便是在这时候来的。在你坐在床边双眼放空的时候。

第一眼看见他的来电时你是不想接的，于是你也这么做了，静静地看着手机屏幕上出现来电显示，明知要怎么做才合理，却没有任何想要这么做的欲望，随后手机屏幕在时间的流逝下逐渐变为一片黑暗。

……不该这么做。你的目光落在屏幕上。可是你已经没有多余的力气去伪装自己的心情了，和别人交谈的每一秒都在消耗你所剩无几的生命力。所以最后你仍然顺着内心的想法没有动作。

你以为他不会那么执着，会更有眼色。然而三通电话打下来他依旧孜孜不倦地重复这个拨打号码的举动。

你的眼睛都有些看累了，于是烦躁地接起电话，虚弱又冷冰冰地说：“……喂。”

对面明明拨打了几个电话，可开口的时候声音却一点也不急。

“月，你还好吗？”

你听到熟悉的声音，恍惚了一下，一下子觉得传来的声音有些失真。你停顿了一下，反应过来的感觉是慢悠悠的，带着股颓丧。

“……啊。没事。”你说谎了。

这样的反应在熟悉你的人面前无比明显，即便是在和你分开五年又隔着一层屏幕的西谷夕面前也是一样的。不知道为什么平日里粗枝大叶的西谷夕今日却好像变成了名侦探，他沉默了一会儿：“……可是月的声音听起来并不像没事的样子。”

没等你回复，紧接着他说：“我可以来见你吗，月。”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你本想开口拒绝，可是话还没出口鼻子就又酸了起来，像个坏掉的零件。接着你感受到眼眶一酸。你还以为会像之前一样只是个错觉，可这回摸上去时你却真切地摸到了眼泪，带着人体的温度顺着面颊滑落到了下巴，张着嘴的你笨拙地尝到了咸涩的味道。

你伸手擦掉眼泪，原本拒绝的话不知为何转了个弯。

你：“……你在哪？”

你低低的声音透过手机传到西谷的耳中。他没听出你压抑着的嗓音，但知道你此刻一定不舒服。他从你的话中听出了可乘之机，连忙开口：

“我在你家楼下。”

你眨了下眼睛。

“……不过，月你可以叫门卫放我进来吗，我在门口。”他有些不好意思地说。

挂断电话，你叫物业把西谷夕放进来。然后你去卫生间往脸上泼了把水，盯着红肿的眼睛看了几秒。短时间内似乎是无法消肿，没办法，只能这样了。你把内衣穿上，穿着刚才的睡衣下楼，往大门口没走几步，就看见了东张西望的西谷夕。

你的步子慢下来。西谷夕很快发现了你，向你跑来，接着在你们之间只有5、60厘米的距离停下来。

明明从他脸庞来到你眼前的时候就一直看着他，但当他抬眼以同样的方式看向你时你却不自然地垂下了视线。躲开他的目光只是让自己看不见他的脸，可实际上西谷却可以把你看得清清楚楚。

你原本清秀温和的一张脸被你糟蹋得有些可怕，西谷看得清清楚楚。他本有些庆幸的表情变得严肃，眼神中无比怜惜还带着一丝怒气，但最终都化成了沉得要滴水的动作和语气。

“对不起，月，我来晚了。”他趁你不备把你抱了个严严实实，温热的手掌按压在你的后脑勺把你的脸推向他的颈边。他的话从耳侧传来，你感受到他在发声时胸腔的振动。

这和他又有什么关系呢？听着他语气里的内疚，你不解又觉得他这么说未免太自大多管闲事。可最后你什么也没做也没说，只是沉默地任由他靠近你。

他的怀抱很温暖，像从前一样。

原本像死掉的心脏似乎也因为这份温暖而跳动了起来，让你有了活着的实感。你差点因为这份拥抱而又掉下眼泪，于是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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