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过午膳后,易行带了个人前来。
此人姓羊,名为羊望,五十多岁的模样,身形清瘦,见到闻鸣煦后不卑不亢的行了礼。
羊望早年间是太医院的人,后来因为卷入一桩旧案被贬,而后心灰意冷递了辞呈,自此消失在众人的视野当中。
当初易行和闻鸣煦商议如何治苏春的眼睛时,便不约而同想到了此人,只是羊望销声匿迹多年,实在难寻,便一直未曾告诉过苏春。
加之这眼盲之症是娘胎里带出来的,怕治不了,徒增哀愁。
前些时日,蹲守在羊望旧府的暗卫察觉到动静,连忙回来报信,易行和闻鸣煦又几次相请,这才将人请来。
羊望看着身材高大的闻鸣煦,心中幽幽叹气。
之所以答应,不过是念在当初他离开时,这位权势滔天的摄政王在中出了些力,否则他是如何都不会回到首京的。
羊望走进院落,一抬眼便瞧见了倚坐在门边的少年。
少年今日穿了件月白泛青的长袍,发髻松散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落在脸颊边,衬得那张小脸愈发白净,平添了几分脆弱的易碎气息。
或许是察觉到有人在看自己,少年微微侧过头,浅眸朝向羊望的方向,很精准的方向感,但细看那双眸,却格外无神。
少年的唇边带着浅淡笑意,安静的等着院门口的几人过来。
闻鸣煦没有离开,而是顺势坐在了苏春的神色,长臂撑在他身后,宽袍的掩盖下,倒像是将人搂住了。
羊望收回目光,转向闻鸣煦问道:“这位便是夫人?”
闻鸣煦点头,自然的往苏春身边靠了靠,语气中带了几分恭敬对羊望道:“他自幼便眼盲,想着请您来瞧瞧,可还能医治?”
到了这时,苏春才反应过来,这股陌生的气息是闻鸣煦为他请来的大夫,为了治他的眼睛。
苏春眨了眨眼,掩盖掉心中一瞬间腾起的热浪,悄悄深呼吸了几次,让自己能平静下来。
不论眼睛是否能治好,他都会非常感激闻鸣煦。
从未有人将他这般放在心上......
“这位是羊大夫,医术了得。”
羊望走近几步,闻鸣煦牵住苏春的手,无声的安抚着。
一旁的易行看着二人交叠的手,挑了挑眉,靠在一旁的立柱上没有说话。
羊望在苏春面前半蹲下来,语气温和,带着令人信服的气势:“夫人,让我看看你的眼睛。”
苏春微微垂眼,睁着眸子望向羊望出声的地方,也不知道有没有望准。
羊望从随身携带的药箱里拿出一个小铜镜,镜子上挂着一个小巧的灯笼,不知道是按了哪里,小灯笼亮起,幽幽照亮铜镜边缘。
随后又拿出一片打磨得非常薄的琉璃片,凑近细看苏春的双瞳。
苏春感受不到光亮,所以哪怕羊望离得很近,他也没有任何退缩的意思,倒是一旁的闻鸣煦看得皱眉。
这般近的距离,正常人早就该本能的往后退了,这时他也才发觉,苏春似乎并没有天生眼盲那些人的稚嫩举动,反而...像是见识过世间,才致盲的样子。
闻鸣煦垂眼,不知在沉思什么。
羊望看了许久,又用指腹轻轻按压苏春眼眶周围的穴位,才缓缓起身。
“如何?”
闻鸣煦回过神,看向羊望,嗓音中带着连自己都没有发觉的一丝期待。
羊望沉吟半晌,看了看苏春,显然有些话要说,但不方便当着苏春的面说。
“王爷,夫人的眼睛...或许可以治好,只是疗程要很久。”
闻鸣煦立刻起身:“羊大夫,这段时日便住在王府吧,长生。”
长生从一旁出来,赶忙俯身应道:“是,王爷,我这就去找管事安排。”
苏春听后自然也是十分惊喜,他脑袋都懵了,怎么都没想到自己的眼睛还能治好。
“你先去休息,我去与羊大夫商议一下。”
苏春自然是满脸答应,点了点头,就任由闻鸣煦将自己扶到床上躺下,刚吃完饭,确实也有些犯困。
到了主院,羊望抱着手臂,面色较为严肃:“王爷,您说夫人的眼睛是天盲,这是从何得知?”
闻鸣煦皱眉,这是他的调查有问题?
“这事不算秘密,苏家的人...和熟悉些的,都知道,说是当年他母亲难产,因为在肚中憋气太久,导致了眼盲。”
这是闻鸣煦调查出来的结果,自然也是苏家对外的说法,这说法有理有据,也站得住脚,自然不会有人怀疑。
“可依我观来,夫人的瞳仁上有一道极其细微的划痕,像是曾经受过伤,或者别的,才导致的眼盲。”
闻鸣煦的目光沉沉,他相信自己手下人的调查能力,所以只有一种可能,在苏春刚出生的时候,因为某些原因弄瞎了他的眼睛。
一个小孩懂什么呢?自然是外人说他是天盲,他就是。
“可能确定?”
羊望笃定的点了点头:“我想,易小子应当也看出来了。”
闻鸣煦如剑似的目光直直射向易行,对方连忙摆手:“王爷,我也不是故意不和你说得,只是那伤痕极为细微,有时候人揉个眼睛可能都会造成,所以我也不敢断定。”
羊望在一旁给易行开脱:“这确实不好判断,我是因为这些年在外游历,见过的多了,自然也能分辨,易小子才学几年?不敢确定也是正常的。”
他顿了顿,压低嗓音道:“时隔多年,这伤早已愈合,若想要恢复,必须要重新戳开伤口,将里面堵塞的位置挑开,过程极为艰难,且需要数月甚至更久。”
饶是闻鸣煦,听到要重新戳开眼睛里的伤口,也不由得觉得有些眼睛疼。
他闭了闭眼,又听羊望道:“不过最重要的是,要先判断出来究竟是外伤,还是毒物,或者其他的,弄清楚了缘由,才能通经络。”
闻鸣煦点了点头,沉声道:“知道了,羊大夫先去休息吧,若有任何需要随时开口,其余的待本王查清楚再说。”
羊望应下,又折返回去给苏春把脉,将之前易行开得方子改了一下,这才告辞离开。
屋内安静下来,苏春朦胧睡醒,隐隐约约发现身旁似乎坐了个人。
“王爷?”
含糊软腻的嗓音在耳旁响起,将闻鸣煦从沉思中唤醒。
“王爷,羊大夫怎么说?”
对于自己的眼睛,苏春自然是十分上心,他迫不及待想要得到一个确切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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