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湘北,深秋阴冷。
连绵的阴雨缠缠绵绵,把小县城裹得潮湿压抑,老旧小区的楼道阴暗晦涩,风钻进门缝,带着刺骨的凉。从长沙搬回来的这一年,刘敏也想过自己背叛婚姻,抛弃刘强,但更多的是指责。自以为挣脱底层苦海,其实只是跳入另一个坑。
没人知道,在外人眼里安分守己、留守带娃的她,藏着一段无比不堪的过往。
几年前,她一直跟着陈强在惠州生活。
那时候的金山湖,还没有如今这般繁华鼎盛,但已然初具都市格局,贫富差距刺眼又现实。
陈强扎根惠州,靠着一身卫浴安装、查漏维修的手艺讨生活。
他日日清晨出门,深夜而归。爬高吊顶、拆墙打孔、扛笨重洁具、蹲卫生间堵漏,满身灰尘油污,双手布满老茧裂口,干的是最脏、最累、最不体面的底层苦力活。马桶的污渍,蹲厕的腥臭,花洒预埋口裸露的瓷砖尖角经常划伤手指。
他老实、沉默、顾家、能吃苦。挣的每一分血汗钱,全都交给家里,从不乱花一分,默默撑起整个家。
可这份踏实和担当,在刘敏眼里,只有丢人、窝囊、没本事。
她年轻虚荣,贪慕光鲜,受不了城中村的拥挤简陋,受不了丈夫满身污渍的模样,更受不了走出去被人轻视的滋味。
在她的认知里:修马桶、补漏水、装卫浴,是最上不得台面的下等活。
跟着陈强的那两年,她从未踏实过日子。
嫌上班辛苦,她终日游手好闲;嫌家务繁琐,她整日甩手不管。惠州城中村遍地麻将馆,成了她唯一的消遣。
她日日泡在牌桌之上,小赌成瘾,越赌越贪,越输越躁。
手气差的时候,一夜输掉陈强数日甚至半月的血汗工钱。
输了钱,她从不自省挥霍贪赌,所有怨气尽数撒在陈强身上。
张口闭口就是埋怨、嘲讽、贬低:
“你这一辈子只会干苦力!”
“别人老公开厂开店挣大钱,就你窝囊废一个!”
“跟着你丢人现眼,我这辈子算是毁了!”
“你看看我老乡小丽又找了一个香港老板,每周末给好几千,你是一个月才两三千”
她从不心疼陈强日晒雨淋的辛苦,从不感念他养家的不易。人前刻意疏远,不敢承认自己丈夫的职业;人后百般嫌弃,日日抱怨命运不公。
麻将桌上,她认识了一个油嘴滑舌、游手好闲的湖南老乡李豪
李豪无正经工作,却最懂哄人开心,擅长拿捏女人的虚荣和不甘。
他会陪着刘敏吐槽陈强木讷死板、不懂浪漫、只会埋头吃苦;
会顺着她的抱怨,说她值得更好的生活、不该困在底层受苦;
会在她输钱时假意接济,用几句甜言蜜语、一点蝇头小利,哄得她心花怒放。
对比沉默寡言、满身疲惫、不懂花言巧语的陈强,这个外人显得体贴又温柔。
长期的虚荣不满、精神空虚、对现状的极度抵触,让刘敏彻底迷失心智。
她忘了陈强数年如一日的养家付出,忘了夫妻情分,忘了年幼的孩子,毅然婚内出轨,彻底投入了陌生老乡的怀抱。
为了所谓的“新生活”,为了逃离她眼中没出息的丈夫、没体面的日子,她狠心抛下在惠州苦苦打拼的陈强,决绝转身,跟着老乡回到湖南老家,彻底断了和陈强的朝夕相伴。唯一的良心之处,也是一个母亲的底线,她带走了儿子。
走的那天,她毫无留恋,满心都是解脱。
她笃定,陈强一辈子就是拧螺丝、修漏水的底层苦力,一辈子翻不了身,跟着他只会一辈子清贫受苦。
她以为自己跳出了泥潭,选了潇洒自在的人生。
三年光阴转瞬即逝。
这三年,她在湖南闲散度日,靠着陈强每月准时打来的生活费养娃度日。李豪回家后也是游手好闲,最后在一家夜场看场子。
而陈强,独自一人留在惠州,默默扛下所有压力,依旧月月打钱、从不拖欠,从未亏欠孩子半分。
可就在几天前,一通同乡的闲聊,彻底击碎了刘敏三年来的认知,在她心底炸开惊天惊雷。
惠州湖山村,全面拆迁!
这个消息,从惠州打工返乡的同乡口中传出,短短几天传遍湘北小城。
人人都说,湖山村旧改,是惠州顶级商圈重磅规划,赔付规格空前恐怖。宅基地、老宅、果园、自留地,统一高价赔付,村民一夜暴富,人人身价百万起步。
随便一户普通村民,补偿都在百万以上;
常年和陈强搭伙干活的鲁班哥,直接落袋三百万!
而陈强,土生土长的湖山村本地人,家里老宅面积最大、果园占地最广、自留地权属最完整,是全村妥妥的顶级拆迁户!
旁人隐晦透露,陈强的拆迁款,足足上千万!
千万!
这个数字,狠狠砸在刘敏心上,让她浑身震颤,呼吸停滞。
那个被她嫌弃数年、鄙夷数年、抛弃数年的窝囊丈夫;
那个干着苦力脏活、被她骂没本事没面子的底层男人;
竟然一夜之间,手握千万巨资,彻底跨越阶层,成为惠州顶尖富豪!
三年前她弃之如敝履的丈夫,如今是她遥不可及的存在。
巨大的落差、极致的悔恨、疯狂的嫉妒,瞬间吞噬了刘敏所有的理智。
她不甘心!
凭什么?
凭什么她亲手放弃的人,一朝腾飞、逆天改命?
凭什么她吃苦清贫、留守小城,陈强却手握泼天富贵?
凭什么她当初嫌他窝囊跑路,如今他身价千万、一步登天?
嫉妒如同毒藤,死死缠绕她的心脏,越缠越紧,几乎让她癫狂。
她死死盯着手机屏幕,等待着每月固定的生活费到账。
下午两点整。
微信提示音响起,屏幕上跳出熟悉的转账记录——
陈强:转账1800元。
对,还有儿子,要给儿子一份保障!
为什么依旧是三年不变的数额。
可如今,陈强是手握两千万的千万富翁!
身家千万,月给妻儿一千八!
刺眼!荒唐!凉薄!
这一刻,刘敏所有的侥幸、所有的自我安慰,彻底崩塌。
她彻底确定:陈□□富了,但是他刻意瞒着她!防着她!打算独吞所有拆迁款!
他明明一朝富贵,却依旧装穷卖惨,依旧只给最微薄的生活费,故意让她和孩子继续过苦日子!
他一定是恨她当年跑路出轨、弃他而去,所以刻意隐瞒财富,打算一脚踹开她,独占千万家产!
滔天怒火和贪婪瞬间冲垮她所有理智。
她立刻点开通话界面,手指颤抖,拨通陈强的电话。
嘟——嘟——嘟——
无人接听。
她不死心,挂断重拨,一遍又一遍。
连续二十多通电话,尽数石沉大海。
微信消息连发数十条,质问、追问、试探,屏幕铺满密密麻麻的文字,始终没有半句回复。
此刻的陈强,依旧保持着多年的职业习惯,干活时手机静音,专注做事,不被外界琐事打扰。他刚结束维修订单,正在梳理拆迁后续手续,根本没有看到千里之外的连环来电。
可他的沉默,在刘敏眼中,就是心虚、逃避、默认!
越是不接电话,她越笃定陈强藏私变心、意图弃妻弃子、独吞富贵!
整整一天,从清晨到深夜,电话从未打通一次。
刘敏坐在冰冷的沙发上,越想越气,越想越疯,眼底戾气丛生。
她必须确认真相,必须摸清拆迁款的具体数额,必须拿回属于自己的那一份!
她瞬间想到了一个人——鲁班哥。
鲁班哥和陈强是发小、多年工友,朝夕相伴,拆迁全程亲历,是最清楚陈强家底的人。而且鲁班哥为人老实仗义,常年憨厚随和,在她看来,只要自己开口打探,对方一定会如实告知。
刘敏立刻拨通鲁班哥的电话。
电话接通,那头传来鲁班哥朴实憨厚的声音:“喂,刘敏”
鲁班哥为人忠义耿直,最重兄弟情义。
这几年,他全程看在眼里:陈强孤身一人在惠州吃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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