喧闹的人声,清脆的冰刀声,混着中央大屏的音乐广播一路回旋至高耸的穹顶,几十米高的玻璃幕墙将永远无法停下休息的人和车隔绝在宽阔无比的马路上,艾礼被董明台拽着,瞟向大屏底下滑翔姿势最为优雅的彭莉莉,又把目光收回来,望向脚下白花花的冰面,突然问,“你说如果下面是片湖,滑的时候裂开了怎么办?”
董明台说,不会裂。
艾礼抓着对方的手不满道,“你有没有认真听我的问题,我是说如果裂开。”
身侧飞速滑过去两个七八岁的小孩,冰刃切割空气在音乐中甩出一阵脆响,董明台说,不会在你滑的时候裂开。
艾礼稳住平衡,贴着墙面控制方向,“你这么肯定。”
董明台嗯了声,“别多想。”
艾礼继续道,“我不多想要是真掉湖里了怎么办,谁救我。”
广播里的音乐钢琴节奏时而放缓时而拉长,如同裹进连绵不绝的细雨,带着阴柔的悲戚于沉重的冰面缓缓上浮,徘徊在玻璃与墙体之间,董明台牵着对方继续贴墙而滑,艾礼用力拽了两下他的胳膊,“你快回答。”
吴添天和乔斌之位于另一边的场地,两人齐着肩在冰面上甩开腿,姿势瞧着随意又轻松,艾礼无聊地把视线投掷到远处的二人,耳边的钢琴旋律正在这时徒然一抖,变得极急促,澎湃的浪涛咆哮着拍打身侧的墙壁,身体跟着不平稳地晃了几下,艾礼瞬间脱出董明台的手滑出去好几米,还没刹住脚便听远处的传来一声,“砰!”
一颗石头抛进湖水,天鹅惊得四散而逃,唯独最中间那只哪也没去。
彭莉莉双手撑地,趴在冰面。
艾礼心头一惊,蹬着冰就要冲过去,分明没有迟滞的阻力,也没有人在后面拖拽,脚底的冰刀却蓦地迟钝起来,两条腿更是沉得像要彻底锥进地底,看似轻飘飘的两片铁须臾间便让踩在上方的人寸步难行,董明台伸手准备拉过他,艾礼挥舞两下胳膊,直接躲开,“不用你帮,别挡。”
这几步道艾礼可挪了挺久,待这道狼狈的身影抵达冰场中心时彭莉莉早就爬起来了,只见这人一脸惊愕,像是见到了什么多惊世骇俗的事,“刚才怎么回事,你怎么一下趴地上了?”
彭莉莉特平淡地站立原地,“哦,没什么,炫技的时候核心没收好,不小心摔了。”
没等艾礼接话呢,彭莉莉的目光一下扫射到旁边跟着自己表弟的人,彭莉莉观察董明台,“艾礼,这人谁啊?”
董明台说,教练。
艾礼停顿半秒,“对,教练。”
彭莉莉哦了声,说自己去外面的休息区歇会儿,艾礼闻言张罗起来,硬要跟着对方,丢下董明台顺畅地滑了出去。
玻璃围栏外的小桌上挤满尚未被撤掉的咖啡杯和食品袋,拥挤程度和场内滑冰的人不相上下,虽然不比专业舞蹈演员动作技艺上的优势,冰场边缘的男人身形颀长,自然滑动的姿势极具雅致的观赏性,即便被人群层层挡住也能穿透瞳孔,艾礼正盯着董明台看,远处突然滑过来一人,笑着朝他挥了挥手。
艾礼假装没看到程言,把脸挪到一边,“你竟然还会滑冰,什么时候学的?”
彭莉莉解开腿上的护膝,把裤子提到膝盖,“从进了芭蕾舞团开始吧,因为平时训练压力挺大的,平时周末没什么事,就想着来放松一下。”
血淋淋的伤疤赫然闯进视野,在女孩白皙的皮肤上钻出一个骇人的洞,艾礼吓了一跳,作势就把对方从椅子上拽起来,“怎么摔这么严重,我带你去医院处理。”
“切,看你那样儿吧,”彭莉莉嗤笑两声,拨开那只朝自己乱抓的手,“我是腿伤了,又不是腿断了,不影响走路跳舞就行呗,怕什么。”
艾礼挺没意思地坐回椅子,想了会儿道,“你们舞团最近排练的那个汇演怎么样了,累不累,还顺利吗?”
彭莉莉拿纸摁住伤口,“当然,有我在能不顺利么?”
艾礼跟这人简直无话可说,坐在透明的物体外继续看里面的人,但说看似乎也不够确切,眼神汇聚到一团人时就会立刻开始发散,穿透他们肢体的间隙,寻觅外面那片浩瀚无比的蓝,蓝的上方飘着一层虚幻的白,里面滚动着正在轰鸣的雷,说是雷似乎又不够确切了,其实那阵声音是人在吵,在闹,在扰乱思绪,视线发散之时大脑未指控神经参与瞳孔的调动,看什么不再由他决定,而是发声的物体。
男人,女人,正在衰老的心脏,轻轻呼出的气体,无论桌前的雕塑,死物,还是桌上的汉堡包装纸,活物,都在吵,一刻不停。
彭莉莉喊了好几声这人也没答话,索性把目光收回来,低头观察自己的伤口,再抬起头时,艾礼正专注地盯着自己。
彭莉莉控制着面部表情强装镇定,“怎么了,干嘛突然这么看着我?”
艾礼问,你是不是很疼?
彭莉莉说,不疼。
艾礼说,你很疼,我看出来了。
彭莉莉哦了声,转头看向冰场里面,“你怎么不进去滑了,你那个教练还在里面等你呢。”
艾礼扔掉堆在桌上的垃圾,“不想滑,累了。”
彭莉莉没接话,甩过去一片纸,“28号,下午,你记得来看演出,特意给你留的票。”
艾礼捏着刚才摔疼的指根说,知道了,肯定去看,你放心。
一张票反复对折成方块再展开,终于融进了整个下午的时间,再从从滑冰场出来时晚霞早已将城市烧成一片赤红的火,车潮在高架上汹涌出阵阵惊雷,彭莉莉跟在艾礼屁股后面,看着停在路边的迈巴赫,从鼻孔里笑出一声,“你这教练人不错,还带专车接送。”
艾礼面无表情道,“付了钱的,想坐你也交钱。”
醉生梦死的日子果真不能长久代替现实,刚迈进车内便有人提刀上门,催命铃在兜里剧烈震动起来,来电人正是借他暂住的客栈老板本人,“艾礼,你这几天去哪了!领回家里两只猫,一只德文一只狸花,领回来也不管,全都丢给我,你是不是真当我家是收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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