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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 苏玉琴的自首

去省公安厅的路上,姑妈一句话都没有说。

陆征把车开得很稳,从青湖镇到省城将近三个小时的路程,他只在服务区停了一次。苏玉琴没有下车。她坐在后座,靠着车门,灰蓝色的旧外套洗得干干净净,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领口平整地贴着脖子。她的头发重新梳过了,花白的发丝一丝不乱地拢在耳后,那只带水钻的黑色发卡别在左鬓,水钻在服务区停车场的灯光下闪了几闪。她的膝盖上放着一个东西。

一个铁盒。

和苏晚那个一模一样。扁扁的,比一本书大不了多少,铁皮氧化成暗灰色,边角磨得发亮。盒面上刻着一只独角兽,线条粗犷,角尖锋利。苏晚坐在副驾驶上,从后视镜里看了姑妈好几眼。姑妈一直低着头,手指搭在铁盒的盖子上,指腹贴着獬豸的轮廓,从角尖到角根,一下一下地摩挲着。那个动作和苏晚记忆里父亲的动作一模一样,缓慢而专注,像在确认什么还在。

车驶入省城地界的时候,天色已经有些暗了。路灯亮起来,橘黄色的光一道接一道地掠过车窗,在姑妈的脸上投下忽明忽暗的条纹。她抬起头来,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目光从路边的楼房移到远处的天际线,又移回膝盖上的铁盒。她把铁盒抱起来,搁在胸口,两只手环着,像抱一个怕碎的东西。

省公安厅在城东,一栋灰白色的八层大楼,门口立着两根方形的水泥柱,柱子上挂着国徽,国徽被路灯照得泛着暗金色的光。门前的台阶很宽,大理石铺面被磨得发亮,映出门廊顶上的灯光。台阶两侧种着几棵老樟树,树冠很大,枝桠伸过围墙,在暮色里显出浓重的轮廓。

陆征把车停在马路对面,熄了火。苏晚下了车,拉开后座的门。苏玉琴抱着铁盒下了车,站在路边,抬头看了一眼那栋灰白色的大楼。她的脸被路灯的光照亮了,颧骨上的皮肤绷着,眼窝里有一层浅浅的阴影,嘴唇抿着,嘴角的线条干净而利落。她没有犹豫,迈步走上了台阶。

苏晚跟在她旁边,陆征走在最后面。三个人进了大楼,穿过一个不大的前厅,走到接待窗口前面。窗口后面坐着一个年轻的警官,穿着深蓝色的制服,肩章上的银星在灯光下闪了一下。他抬起头来,看着窗外的三个人。

“有什么事?”

苏玉琴把铁盒放在窗台上,推到年轻警官面前。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像用尺子量过一样。

“我来投案。”她说。“二十年前,我参与了一起保险诈骗。我愿意作证,指认郑建国和贺明。”

年轻警官的手停在键盘上。他看着窗台上那个旧铁盒,又抬起头看了看苏玉琴的脸,然后看了看站在她旁边的苏晚和陆征。他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低声说了几句。放下电话后,他站起来,从窗口旁边的门里走出来。

“跟我来。”

他把他们带进走廊尽头的一间会客室。房间不大,一张长桌,几把椅子,墙角有一台饮水机。墙壁上挂着一幅字,写着“执法如山”,落款看不清了。年轻警官让他们坐下,说“领导马上就来”,然后出去了。

苏玉琴坐在长桌的一侧,铁盒放在面前,两只手搭在盒盖上。她的背挺得很直,肩膀向后打开,下巴微微抬着。苏晚坐在她旁边,陆征坐在桌子另一头。会客室里很安静,只有饮水机在角落里发出低沉的嗡鸣。走廊里偶尔传来脚步声,有人经过,又走远了。

大约过了十分钟,门推开了。进来一个中年男人,五十岁上下,身材中等,穿着深色的夹克,里面是白衬衫,领口没有系领带。他的头发是灰白色的,很短,贴在头皮上,脸型瘦长,颧骨不高,但下颌的线条很干净。他的目光从苏玉琴脸上扫到苏晚脸上,又扫到陆征脸上,最后落回苏玉琴身上。

“苏玉琴?”他问。

苏玉琴站起来。她的手指在铁盒盖上收拢了一下,然后松开。她把铁盒打开,从里面取出三样东西,一样一样地摆在桌面上。第一样是一份保险单的原件,纸张泛黄,折叠处的裂纹像老人手背上的青筋,但上面的字迹还很清楚。被保险人苏玉琴,受益人苏建国。日期二十年前。第二样是一份批文,打印的,宋体字,下方有一个签名和一枚私章。签名是“郑建国”,字迹方正硬朗,收笔有力。第三样是一张折叠过的信纸,纸面发黄,边角卷曲,上面是苏玉琴自己的笔迹,蓝黑色的墨水,写了满满一页。

苏玉琴把三样东西并排摆在桌面上,然后坐下来。她的手指收回来,搁在膝盖上,掌心朝下,平平稳稳的。她抬起头,看着站在桌对面的中年男人。

“这份保险,是我签的。”她说,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落得很稳。她的目光平而直,没有躲闪。“我认罪。但郑建国和贺明,他们做的比我多得多。他们有组织、有预谋,杀了很多人。苏建国就是其中之一。”

中年男人拿起那份保险单原件,翻过来看了一眼背面,又翻回去,对着灯光看纸面上的水印和印鉴。他放下保险单,拿起那份批文,看了签名和印章,又放下。最后他拿起那张手写的信纸,展开。信纸上的字迹工工整整,横平竖直,但有些地方洇开了,像是水滴落在墨迹上,把笔画晕染成了模糊的蓝黑色。他看了几行,抬起头来,看着苏玉琴。

“这份悔过书,”他说,“是你什么时候写的?”

苏玉琴说:“二十年前。你爸死之后一个月。”

中年男人沉默了一会儿。他把信纸放回桌面上,和其他两样东西并排放着。他的目光从那些纸张上移开,落在苏玉琴脸上。苏玉琴坐在椅子上,灰蓝色的旧外套洗得干干净净,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头发一丝不乱,发卡上的水钻在灯光下闪了一下。她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颧骨上的皮肤绷着,眼窝里有阴影,但眼睛是亮的,目光平而稳。

“苏女士,”中年男人说,“你说的这些,需要核实。但你有自首情节,我们会考虑。”

苏玉琴点了一下头。她的下巴微微抬着,动作很轻,但很确定。“我知道。我等这一天,等了二十年。”

中年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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