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时代似乎总是动荡的。
方圆十里内，断壁残垣随处可见，离家远走的人也不在少数。
平安京烧了三日。
但咒灵依然源源不断。
菅原道真站在山丘上往下看，目光扫过焦黑的街巷和横七竖八的尸体。
狂风在作势，几百米开外，怨灵军团如同涨潮的蓄势洪水般从东面涌来，一眼看不到头。
他的术式已经烧费了大半咒力，左臂也软软垂在身侧。
“大人，东侧防线崩了！”
身后的传令兵声音发颤。
菅原道真没回头，他当然知晓眼下战况。
毕竟他就是刚从东侧退下来的。
“西边的百姓撤完了吗？”
“还、还有三百多人没走完。”
身后士兵的声音又颤了颤，他甚至不敢抬头看向自己的主将。
菅原道真烦躁的揉过眉心。
还有三百多人。
都说人命胜天，可他菅原道真又该拿什么来救这三百多人。
怨灵前驱距西门不到两刻钟，以他现在的咒力储备，根本撑不了多久。
“让所有人往南撤，我留在这。”
他的目光又落向了眼前这片生灵涂炭的旧地。
“大人——”
身后的传令兵怎么也没料到是这样的命令，他原本跪下的姿势不由僵住了。
“走——！！”
菅原道真压下心中翻涌，在回头的瞬间冲他说道！
昔日的传令兵最后看了他一眼，哽咽着退下。
他将去往，属于他的战场。
菅原道真从山丘上走下，面向怨灵潮的方向。
天上的半边太阳落下最后一道光，银丝忽闪间，他最后深深看了一眼陪伴自己多年的太刀。
然后脱手。
上天知晓，自己大概率会在这里经历往生。
后世的人知道归知道，什么三大怨灵、什么学问之神，那都是他身后事。
现在的他就是一个咒力见底的术师，反观对面是成百上千只怨灵。
但身后还有活生生的三百多条人命，他没有退路。
这是他的故乡，身经百战的将军纵使在这倒下也不算妄为这波澜半生。
他抬手，掌心凝聚出最后一点咒力。
不够。
这还远远不够。
——
怨灵来得比预想的还要快。
第一波冲击在十息之后到达。
菅原道真用残余的咒力展开结界，勉强挡住最前面的十几只。
但结界只撑了三息就碎的精光。
没有任何停息的余地，第二波紧随其后——！！
他侧身堪堪躲过一只怨灵的攻击，反手拍碎了对方的天灵盖！
但不知从何时起，结界越起越薄，他的视线开始变得模糊。
这是咒力透支后的正常反应。但不正常的是，他清楚知道着，用不了半刻钟他就会倒下。
而那些还没撤完的百姓——
骤然！
一只手从侧面伸过来，轻按在了他快要碎裂的结界上。
！
菅原道真的第一反应是：有人在帮他。
第二反应是：这个人身上分明没有任何咒力波动！！
他立刻扭头看过去。
......
那是一名不似此间人的少年。
银白色的头发随意散在肩上，发尾沾了点灰，一双向他看来的眼如石榴色的红。
最为特殊的当属穿着一身他说不上来路的衣袍，料子既不像绢也不像麻，却把他整个人修饰的身形修长。
宛如神兵天降的的少年收回了视线，重新打量着面前的怨灵潮。
然后他抬起双手，金光在刹那间猛地炸开！！！
菅原道真摇摇欲坠的结界外面，瞬间升起了层层屏障。
那些屏障不是咒力。
菅原道真活了将近三十年，见过无数术式、咒灵、怨念。
但他从没见过这种东西。
它不是咒力，不是灵力，更不是他认知体系中的任何一种“力”。
却纯粹的特别。
在菅原道真发愣的瞬间里，索性屏障撑住了。
前仆后继的怨灵在撞上去的那一刻便立刻四分五裂！
使着力的少年微微皱眉，正对上那些不怕死的咒灵。像是这对他来说也不轻松。
“你——”菅原道真迟疑的开口。
“别说话，有力气开口不如省着点咒力。”少年睨视一眼，又迅速打断他。
菅原道真：“......”
未知少年明晃晃的眼神里带着点嫌弃，他这辈子还没被人这么干脆地堵过嘴。
几息过去，屏障也快到极限了。
怨灵潮在屏障前堆成了小山。
那些东西不知疲倦地撞上来，又一个接一个的消散。
眼见少年的脸色越来越白，嘴唇深抿成一条线，但始终没吭一声。
菅原道真利用这段时间恢复了一些咒力，此刻重新展开结界，和少年的屏障叠加在一起。
两人配合着又撑了一刻钟。
此时一道飞符如救星般传至菅原道真身前！
西边终于传来消息，百姓已全部撤完。
“走。”菅原道真径直拉住少年的手腕往后撤。
两人一路向南。
怨灵像是不甘地追了一段，却一一被菅原道真用咒力布下的陷阱拦住了。
……
到了安全屋，菅原道真与少年齐齐跌坐在门口地板上喘气。
此时的菅原道真远没有后世所谈及的那么成熟，他如同一个劫后余生，感慨良多的普通人一样。
事实上，他也算是。
正当他想开口与自己的“队友”说些什么时，他忽地看见少年突然楞住了。
少年低头看向了自己的手。手掌、乃至以上浮现出一道道银色纹路。
纹路闪了几下，又再度暗了下去。
“你的手——”菅原道真欲开口。
“没事。”少年打断了他，把手快速缩回袖子里，“正常的。”
像是怕误会，又像是怕麻烦，他开口补了句：“不是咒灵。”
菅原道真欲言又止，但他一贯的高情商使自己没继续追问下去。
他看着面前的少年——银发、红眼、来历不明、术式不明，却在他最绝望的时候出现，用一种他完全无从知晓的力量帮了他。
“你叫什么？”
少年这次想的有点久，久到菅原道真要打瞌睡了，他才悠悠开口：“......祈。”
“从哪来的？”
祈摇了摇头。
他是真的不知道自己从何而来。
“那你为什么出现在这里？”
祈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了一句让菅原道真完全摸不着头脑的话：
“千年后，有人需要我。”
——
从那日开始，菅原道真在自己的临时住所里接待了这位叫“祈”的少年。
起初，他试过用各种方式探查祈的底细。
毕竟平安京时期，还是小心为上的好。
但，所有的探查手段都失败了。
他就好像是凭空出现在这个世界上的一样。
菅原道真只好妥协。
行吧。
既然你不是我的对手又救了我的命，那我们勉强算是朋友了。
在和祈相处的点滴里，唯有一件事是让菅原道真深信不疑：他的力量很强。
据他自己所说，他的能量来源于“祈愿”。
这种东西在这个时代简直是前所未闻。
“你不是这个世界的人。”菅原道真深思熟虑，终于下了结论。
祈看着他，没否认，也没肯定。
“你能感觉到我身上有什么？”他用那双眼眸平静地看向菅原道真发问。
“很多。”菅原道真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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