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女的体质注定她们对伤口持以无所谓的态度，但是痛感是仍然存在的。即使拥有着自愈的能力，在受到创伤的那一刻身体也会迟缓地作出反馈，细密的痛感像雨天在叶片上分散的水珠，密密麻麻地游走，最终汇聚成一滴，重重地坠落在伤口的深处。

锋利的刃口刺穿了诺瓦的手腕。

又以刁钻的角度在伤口内旋转，呈一条直线下劈，像砍断一截粉白的藕一样。

飞坦的目标很明确，如果一个魔女失去了她的魔杖，那么她还能使用魔法吗？

紫黑的浆体在身体遭到破坏后像几团饱满的泡泡从伤口处飘了出来，诺瓦原本打算攻击的动作凝滞，整个人往后闪退了几步，眼睛失去强光的照射后再也分不清虹膜和瞳孔的颜色，夜幕一样的黑看着飞坦手中的伞剑。

被那把剑造成的伤口正在愈合，紫黑色的浆体也重新回归体内，而随着一起进入身体的还有魔力。

诺瓦的记忆力在感兴趣的方面上出奇的好，虽然库洛洛上次在介绍念的时候语速很快她当时没有反应过来，不过后面自己稍加整理了一遍还是能够理通顺。

生命的能量，也就是气。

念的四大行其中之一的[缠]可以防止体内气的泄漏，做到强化□□，而以此衍生出的技能[周]则可以把武器当作自己身体的一部分用气包裹住，让武器更加尖锐和难以破坏。

被攻击也可以恢复魔力吗？

诺瓦在思考的过程中还要应付飞坦的攻击，稍微有些蓬起的白色裙摆在正常的状态下本来可以完全遮盖住黑色的鞋子，但是现在，在大幅度的动作下白和黑两种颜色在晃动的裙摆边交替出现。

白色、黑色、白色、黑色。

魔杖在掉落的地方发出颤颤的沉闷声响，重新飞回了诺瓦的手里，失去了魔杖的魔女会得到许多限制，大部分魔法都无法使用。

飞坦手腕发力，细长的剑刃在诺瓦的腹部留下了一道可观的伤痕，然后他甩了甩手中的剑不再有动作，冷漠地看着这个一直故意朝着剑刃撞上来让自己身上出现伤口的魔女。

和念能力者接触会恢复魔力。

被念攻击也会恢复魔力，达成条件至少要使身体受到一定的破损。

诺瓦收起了魔杖，朝着飞坦走去，周身洋溢谁都能看出来的愉悦，像只在海滩上晒着日光浴顺便还给自己翻了个身的海星。

飞坦对这个身份特殊和体质特殊的魔女没什么好感，这来源于对方黑色的眼睛，看任何东西都没什么区别的眼睛，诡异的是他在刚刚几个瞬间从这双眼睛里看出来了几分……慈爱？这让他感觉有点难以忍受。

像是看在野外有自保能力的动物一样。

他一定要把这双眼睛挖出来。

“你在生气吗？”诺瓦察觉到了对方的负面情绪，困惑地问道。

她伸出手指抵住了伞剑的顶端，贴着锋利的剑刃一路下滑，指腹破开伤口，紫黑色的浆体仿佛要和这泛着银光的尖锐共生一样，像挂壁的葡萄汁一样往下流淌。

飞坦往后看了一眼，又收回视线看着诺瓦这近乎自虐的行为，“你找死？”

……关心？

诺瓦脸上没什么表情，她确实在认真思考怎么回答这个问题，然后她慢吞吞地说：“死不掉呀。”

飞坦嗤笑，眯起的眼睛充满探究地看着诺瓦腹部的伤口，“你没发现你自愈的速度开始变慢了吗？”

腹部的伤口像是一道开采到一半的晶矿，紫黑色的浆体在其中缓缓流淌——晚一点受伤的指腹已经愈合了，而腹部这个伤口到现在都没有愈合的痕迹。

“还真是。”诺瓦垂眼看着自己的腹部，伸出手指探进伤口里。

毕竟在这之前她受到的都是普通的伤害，但是飞坦的这把剑裹上了气的存在，这副身体已经在尽力修复陌生的能量带来的伤口了，只是腹部的创口面积太大了。

诺瓦的手指从伤口中拿了出来，贴心地说：“不用担心，过会就好了。”

到底谁在担心。

飞坦觉得这个魔女的脑子大概不健康，发现伤口无法愈合后居然连一点危机感都没有，也太过于没有情绪波动了。

为什么？飞坦试图从这双讨厌的眼睛里窥见什么。

因为诺瓦并不讨厌痛感，也不讨厌身上出现伤口。

能够感知到痛感的生物很幸福，因为这样他们能够规避伤害自己的东西，又能够清楚如何损害自己的生命。

只是魔女没有生命的概念，偏偏还要被塞进感知五感的程序。

诺瓦的手一直搭在腹部上，掌心能感受到这道空缺的裂痕正在以蜗牛爬行的速度缓缓自愈，分离的皮肉正努力朝着彼此黏合，她从来没有体验过这样的感觉，伤口这么慢愈合反而给她观察的机会。

魔女没有层次的伤口还是有些太无聊了，没有脂肪也没有血管，诺瓦感受了一会就对自己的身体失去了兴趣，比起这个她反而更愿意指导一下这个体术不错的，库洛洛的同伴。

“腕力、速度、还有足够灵活。”

“但是你的反应速度好像有些慢？”

诺瓦的声音有些沙哑，同时又轻悄悄的，每一个发出的音都仿佛被环境吞吃掉一般，路过爬行的虫子，被风吹动的花草——就像她未曾出现过在这里一样，突然陷入一片寂静。

在树叶上蠕动的青虫慢悠悠地啃食了一口翠绿的树叶。

“咔。”

飞坦眼孔缩小，肌肉群猛地发力，人类所拥有的野性的直觉让他几乎一瞬间就知道要做好防御的准备，[坚]覆盖住了全身。

然后一阵冰冷的温度出现在了脖子上。

诺瓦像个幽灵一样出现在了飞坦的身后，手指圈住了他脆弱的脖子，魔杖的尖端闪着紫色的魔法粒子抵住了鲜活的正在跳动的大动脉。那双鹿一样的眼睛，黑色的瞳孔在眼白中慢慢偏移，和飞坦对上了视线。

“不用害怕。”

诺瓦看着飞坦和之前完全不一样的凝重的神情松开了手往后退开了几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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