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肃已经迫不及待要看见她成功。于是给她带来一份礼物。

他在白琪家得到一份证词。

小区交房是十年前，当时两家女儿都还在念中学。跟史舒喜欢用功读书相反，白琪一用功读书浑身就像是蚂蚁在爬。妈妈怕她跟自己一样没出息，老用棍棒教育，让她试试什么更难受。邱礼娴听见哭声就会帮白琪说好话，说书读不好可以学其他的，长大还是会有出息。白琪一直觉得邱阿姨是好人。

直到今年，突然就变了。老嫌弃白家把垃圾放得离她家门口更近。

可以前的邱阿姨看见白家门前有垃圾是会顺道帮忙丢掉的。

白琪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地方得罪过她。

为赔罪，李古默给了聚星的代金券，白琪好心拿给邱阿姨用。

谁知邱阿姨拿回家后，又丢在白家垃圾袋旁边，故意恶心她。

白琪就不再笑脸相迎。

妈妈新男友给换的新手机，李古默给买的项链、皮包，她见一次就在邱阿姨面前炫耀一次。

气得邱阿姨坐电梯遇见她，就要飞快去关电梯门，把她关外面。白琪遇见一次就笑一次。

最近轮到她女儿上门来找茬儿。满嘴大道理，说倒卖鸡蛋是违法行为，要写普法文章曝光她。

白琪才不在乎，她又没有做坏事。要是有人看见文章跑来骂她，她就曝光史舒妈妈的缺德事。

那个穷鬼蛋盒肯定是邱阿姨扔的。她肯定不止扔过一次。她喜欢吃葡萄白琪又不是不知道。说奶酪是葡萄中毒，那只能是吃了邱阿姨扔掉的葡萄。

史舒听完，突然就不找茬儿了。

倒卖鸡蛋还是被曝光了。

邱阿姨难得一次安慰白琪，说网就是天天闲得没事干的人在上，不要在意。

白琪说她不在意，故事是她自己卖出去的，热度还帮她账号涨了一万个粉丝，搞点直播还有钱赚。

那之后，天天都能听见她家里吵架。

邱阿姨吵架的本事最让白琪服气。什么人身攻击的词都敢往外蹦，嘴里没有一句话是干净的。当成笑话听，能把人肚皮笑痛，就是家人笑不出来。白琪比较起来，邱阿姨对自己这个外人倒是最客气的。

她老公吵不赢她。她女儿很少跟她吵。她就跟老公吵得更凶。

有时候她女儿听得烦也会大吼一句。

那天她女儿就说，邱阿姨做事不经过大脑，惹出祸来只知道大吵大闹，这就是思想上的废物。

她女儿因为这话挨了打。

白琪以前羡慕她女儿。读着重点高中，还是尖子生，走路的姿势都跟她不一样。那时候白琪交的男朋友总是顺着姿势，眼光就被吸引过去，说那叫气质。白琪也学着走，男朋友却说她像发骚。当时白琪可怜自己，现在白琪可怜史舒——她还在挨打。

白琪小时候，妈妈也爱打她；长大后，妈妈被气疯了也没有再打过。妈妈说，该教育她的日子已经过完了，现在她只有自己教育自己。

听完这些话，伏清就懂了。

邱礼娴不再到沈叔鲜鸡蛋铺、聚星、懒得选，这三家店买鸡蛋的理由——只是因为她不高兴。

她不高兴，就不用管鸡蛋的风味、品质、性价比。只需要让她的不高兴被人看见。

这样的理由在萧肃眼里很有特色。

他眼睛习惯看见用艺术眼光耐心修剪，舍弃杂余的精致盆栽。那些湿地旁的野草，奋力疯长的姿态，他看起来就野蛮，也看起来鲜活。

萧肃说，类似邱礼娴这样的人，她身上不具备现代人人格，她却能主导家庭生活——这就是小城市的秘密。是被大城市掩藏起来的真理。是他失败的理由。

伏清不能完全理解他的话。情绪价值是公开的商业秘密。

萧肃解释，被他忽视的，是道德资本的积累方式。

商业推崇情绪价值，也寄希望这种价值能转化成企业的道德资本。

情绪价值却不一定积累道德。邱礼娴的情绪就让她显得缺乏道德。

一个活在道德里的人，缺德，会引发面子焦虑。她又坚持要在道德里做一个受害者。受害者不用负责，她缺德的责任就该是女儿的。因为在养育女儿的时间里她积累了无穷的道德资本。

积累的方式来自于生活中看不见的让步。

她会在不想负责任的时候拿出来使用，不用管女儿答不答应。

萧肃眸中放光：“聚星的影响力就是这样来的。它是这个城市里的人自己养出来的孩子。是二十年来顾客在聚星购物时做出的一次次让步，给顾客自己积累了道德资本。现在这个孩子出息了，他们与有荣焉。当外面的大超市开进来，商品玲琅满目时，反而会促使他们回到聚星。替他们做选择该是聚星的责任，因为他们积累了道德资本。”

为何世界闻名的连锁大商超在本县总会倒闭？伏清一直没找到合理解释。萧肃的分析很容易接受，并因此有了新体会。

她说：“我们蛋铺只有一种鸡蛋，顾客没有第二次试错机会，就不容易积累道德资本，忠诚度就不高。可只要顾客去货比三家，留下来的粘性就很强。”

萧肃点头：“传统零售就强在这里。像聚星它是宽品宽类，鸡蛋货架上有普通笼饲蛋，普通散养蛋，土鸡蛋，富硒蛋，可生食蛋，十几种分类。你选品的过程就像打官司——要求的是冷静，举证，漫长的程序。人经历这一切得到的结果，不会轻易改变。这就是所谓的品牌忠诚。”

伏清会欣赏他时刻计算商业策略的模样。那是一种昂扬的姿态，可以借她离开生活。

她配合着聊：“但硬折扣是宽品窄类，鸡蛋分类只有两种，直接帮人缩小到二选一。顾客不用经历复杂选择，没有积累足够的道德资本，就很容易被价格更低的店铺抢走。”

萧肃点头：“自己选品的人，选的是标准，理性是主导。你帮他选品的人，选的是凭什么你能帮我选，情绪是诱因。”

伏清轻轻笑道：“就像离婚，有人选择上法院打官司，力量来源是契约和证据；有人选择上舆论打官司，力量来源是名节和羞辱。法律人格和道德人格活在不同的规则下。”

萧肃笑道：“自己选品的人，选错会承担。因为法律人格的心态是社会参与者，自己就永远是行为的第一负责人。你帮他选品的人，选错会要你负责。要他们自己拿出证据、履行追责程序，他们会感觉被冒犯。因为道德人格的心态是社会受害者，错，永远不会在自己身上。这两种人到最后其实都更容易回到传统零售模式。女儿的法律人格会更喜欢选品博弈的过程。妈妈的道德人格，只有高成本经营模式愿意无底线兜责。”

伏清领悟道：“你在跟我论证什么？”

萧肃侧过脸来说：“母女俩的面子，会有交汇的可能。”

七一带奶酪遛弯回到小区，史冬尽顺道，就帮忙带奶酪回家。

家门打开，奶酪突然性情大发、一通狂吠。

邱礼娴被吓得打了两个趔趄，扶着墙才站稳脚。

史冬尽废了力气把奶酪拽回来，望着妻子躲闪害怕的模样，他绞着眉头问：“给奶酪下葡萄毒的人，真的是你？”

邱礼娴胡口辩白，骂了他一通。

史冬尽吹鼻子问：“你要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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