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肃的问题，比刚才在人前的暧昧，上升到另一个层次。

幸好他是一本正经的模样，伏清才没有误解他话里的意思。

伏清说这话的时候不自觉地抿嘴笑：“你知道么，你被人评价成，容易使女人产生幻想的男人？你表现殷勤，我就愿意配合一下，我从这种角色扮演里也能得到虚荣，我承认。”

萧肃不觉停顿一下，才缓缓说：“但不代表你对我本人有好感？”

伏清歪着头，边想边回：“即便对方是个讨人厌的男人，多数女人也会倾向于表现良好，她要展现自己的形象。”

萧肃明白道：“她讨厌虚荣是真的，有好对象会换也是真的。”

伏清忽然转身盯着人群问：“他的愿意陪他吃苦，是这个意思？”

萧肃正色的模样就是一块精雕细琢的石头，面无表情地说：“他不就是想知道女朋友会不会因为物质条件离开他么。你没有这样想？那我看见你一直在刺激周是清对另一个女孩做出评价，是我看错了？”

先前的贫富差距展示，萧肃不觉得伏清在被人奚落，觉得是她在刺激人。

伏清不由得笑起来：“你没看错，我有刺激她。我想看到她对待贫富差距的态度。她认为一个人没钱也可以追求的商品是书，我就不想认为她是爱慕虚荣的人。但我也不认为她是一个会陪男人吃苦的人。”

“为什么？”萧肃突地迈开腿，站在对面去，和她面对面。

伏清却望向他肩膀后面的湖水，说：“因为她在为我打抱不平。”

萧肃想起来：“好人不是你的追求。”

伏清才将眼神收回来，看向他俊逸的脸：“同情穷人是需要身份的，周是清同情我，是因为她觉得她跟我地位不平等。”萧肃说：“我没明白。”伏清说：“她要维持在可以同情我的地位，她就不会掉下去陪他吃苦。”

萧肃说：“你是真的觉得另一个女孩可爱吗？”

“她是挺可爱的。”伏清说，“你想想看，要是陈思道喜欢上的人是姜濛濛，他还会去思考姜濛濛会不会陪他吃苦吗？好人才会让人觉得假。”

萧肃忽然问道：“你冷不冷？”

连续两个问题他都有避重就轻的嫌疑，伏清便说：“那我们回去。”

萧肃没说话，只是朝她靠近一步，解开她脖子上的姜黄色衣服，整理平整，给她披在肩上。气息里有雪松与冷空气的味道，伏清怔怔看着搭在自己双肩上的两只长袖，没有动弹。

萧肃偏头，打量一眼，似乎不满意，手伸向自己西装的翻领，他取下那枚蛇杖胸针。

伏清今天第一次看清楚了这枚胸针的设计——蛇身细鳞，缠绕着笔直的手杖，闪烁出银质微光。

萧肃的指尖越过她的视线，将黄衫的两只袖子交叉叠放在她心口，胸针的长针穿过长袖交错的两层，他像是完成了一次不经意的缝合。

他退后半步，盯着看。

蛇头向上蜿蜒，正对着伏清锁骨之间那处凹陷。曼陀罗花纹像被风掀开了睡意，在她胸前一角微微显露，懒懒地打个哈欠。萧肃脸现满意说：“这样夜里开的花就有了它的看守者。”

伏清愣了一小会儿，视线就回归人群中看反应。

周是清回到原先的座位上来，兴奋地朝她问：“看出来了吗？”

伏清不解。

周是清从手机里翻出一张照片。

照片上，悬在天地之间的是一块石头。

周是清表示这是她真实拍摄到的，伏清才会感觉稀奇，石头如何可以悬空？

周是清才告诉她照片里的石头其实不是悬空的。

萧肃初见这张照片，就觉察出来异样。他没有反应过来这是利用光影拍摄到的视觉误差图，但他知道石头悬空违反重力学。

他带着石头不是悬空的前提分析可能性。发现石头底部和顶部居然是对称的。在对称处画一条直线，直线以上部分是石头和天空，直线以下部分是石头和天空在湖水中的倒影。周是清全程都笑，就是在笑这个揭秘思路。

伏清才知道萧肃又骗了她。

萧肃令她以为他一系列迷惑操作又是在测试，测试周是清会不会因为不同程度的殷勤，对自己产生类似对姜濛濛的敌意。

周是清是欣赏萧肃的绅士魅力，佩服他的理性思维，喜欢他待人接物的态度。萧肃应该体会到这些，但他捉弄了伏清。为什么？因为她调侃，他是个会令女人产生幻想的男人？

好在伏清借此对周是清这个女孩多了一层认识——她是个有节制的人。

这种节制体现在她对自己的定位上。她形容自己是一个“上不去，也下不来”的人。

她到鸡蛋铺跟伏清聊天。

那天见到萧肃后，周是清有许多体悟找不到人倾诉。伏清是她唯一的出路。

她形容男朋友陈思道是一个落后的积极分子。先天条件上很落后，后天思想上很积极。她要把他养成一名绅士，他就自愿成为一名绅士。好比她认为绅士的西装口袋里要有袋巾。

“我跟他讲，袋巾不是手帕，作用是给西装提亮。不同的折叠方式、颜色花纹，可以用在正式或休闲的不同场合，是用来彰显个性的。他记得很清楚。所以你那天才会看见，我手指被塑料碗割破口，需要干净的包裹物，他不肯把袋巾给我用，因为他记得那不是手帕。”周是清把自己说得笑起来，“他很用心在学，但学不会。他不知道绅士的作用就是会在那种时刻把手帕拿出来。”

萧肃在她眼中就是成型的理想。

“他的一举一动都让我觉得愉悦。”周是清毫不掩饰，“萧肃会留意到我脚下的路况，看穿我是假装不害怕小虫子，听得懂哪个是我愿意继续聊下去的话题。他不会显示自己的优越，他会让你感觉到在被呵护。就像他在给你披衣服时，会把西装上的胸针毫不犹豫地给你用，因为他知道胸针只是西装上的点缀，人才是需要被呵护的那一个。”

萧肃让她看到的不是人与人的差距，而是可能与不可能。

陈思道不可能成为她的理想。萧肃就是她的证明。原本她还在和自己讨价还价，现在她又自己说服了自己。

“我不能对他有过分的期待，虽然我期望他可以做绅士。他是一个很可靠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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