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清要知道她试过哪些解决办法。

凤清耐着心一一解释：“老房子隔音差，走路就会有声。我铺了地毯，椅子腿包了布，能想到的都做了，她还是上来。半夜三点也上来，早上六点也上来。现在回家我都跟做贼一样，但她还是能听见声。我都不知道声音是从哪里发出来的。”

听凤清叙述，杨老太想让她别在半夜走路、别挪椅子、别掉东西。她老了要睡觉。

伏清问：“老太太上来敲门的时候，你怎么应对？”

凤清拽着袖子，叹口气：“就道歉，说对不起，以后注意。但她走了，我也不知道还能怎么注意。总不能不走路吧？她好像希望我能飞。”

要去拜访杨老太不能空着手，伏清发愁该买什么。萧肃在懒得选碰见她，自然而然陪她一起逛。

懒得选可供选择的生鲜不多，萧肃说因为我们没有农协。农产品没有统一的规格标准，量采就很困难。不过，懒得选的洋葱、大白菜在老年人中销量居前，可以买去讨好人。

伏清给他放回货架上，说杨老太家囤着这两样。

萧肃纳罕，老太太嫌弃菜不新鲜，怎么会囤。

伏清说：“超市的必须要新鲜，因为她拿回家还要囤。”

萧肃摸到点意思，那个年代过来的人饿怕了，囤是后遗症，一天就能买一个月的量。他得重新评估果蔬的日周转数字。

伏清最近总拿眼神瞟他，那种斜斜的目光，让萧肃感觉自己身上有异物在爬。他问缘由。

伏清却只说：“你推荐一下适合囤的东西。”

萧肃推荐一款清洁剂，油污一抹就干，是现在的引流产品。他又带伏清回到菜市场买了些绿叶蔬菜。

“最多放两三天的菜，她囤也没有用，像这种只能当天吃的豆芽菜，她一般吃不到。”

伏清默默笑：“你不怕她塞牙？”

萧肃道：“她最好的应该就是牙口。”

豆芽菜和绿叶时蔬都得到了好评。杨老太眼角欢喜地瞅着袋中食物，嘴上利索地嫌弃了一番，举着清洁剂问是什么东西。

没等萧肃详细介绍完，杨老太从抽屉翻出一双塑胶手套，硬塞给萧肃，吩咐道：“你把灶台洗干净让我看看威力。不然我不给钱的。你不想收钱也得先给我弄干净，我要看它是什么东西才能放在我家里。你想把它拿回去，我就怀疑它是假的。社区来慰问，我就揭发上去。”

伏清偷笑，捂着嘴也止不住笑声溜出来。没见过萧肃哑口无言的样子，听吩咐不听吩咐都显得没骨气。

“你俩个在处对象？”杨老太突然发问，把两人都问愣住。

没人回话，老太矛头指向萧肃：“那你盯着她看干什么？她不是你对象，她就不用帮你；她是你对象，你好意思让她帮你？快干活，别磨蹭，我在监督你。”

萧肃认栽，脱掉外套放进伏清手里，叫她帮忙抱着。伏清为他的绅士举动开怀笑了。

杨老太斜着眼说：“以为老太婆老了，就糊涂了？我眼睛比你好使信不信？你让她抱着衣服，我就没活安排给她干了？你问问这丫头，她会不会无缘无故帮我干活。”

知道老太太精明，却不知道能如此精明。伏清眼角含笑望着她的大家长气势，毕恭毕敬。

杨老太站不了多时，伏着桌子边坐下来，说：“我没叫人帮忙买东西，你们提着一大袋子东西来。我那红包里面到底装了多少钱，要你们浪费汽油钱来给我送？说吧，想求我什么事？”

伏清抱着灰色西装外套，弯着腰说：“你睡眠质量好不好？”

杨老太防贼一样睃着她：“我神经衰弱二十年了，睡觉必须没声。你想着要让我买什么保健品？枕脑袋，还是塞耳朵？我不是楼下那些傻老太太，展销会的小伙子说什么她们就买什么。我是看那小子帮我洗灶台，我才回答你的话。”

伏清撇个嘴道：“有这样的保健品，楼上的小姑娘倒想买给你用。”

杨老太拿眼白瞧着她气人的小嘴巴，说：“那小丫头活泼死了，可劲地燥，没见她累。她搬来之后，我就没睡过一个整觉。半夜十二点，在楼上走路，咚咚咚。凌晨两点，她挪椅子，吱——。凌晨三点，不知道什么东西掉地上，嘭。我上去说过多少回，她每次都说“注意注意”，每次都不见改好。”

伏清凝着她吃人的眼神问：“你上去是怎么跟人说的？”

“我肯定不会说得客气，”杨老太把脖子一拧，“我敲她几十次门，她都不改好，我还要惯着？我睡不好觉，她也别想睡。我起得早，起来我就上楼去敲门，看她什么改好。”

伏清沉默一阵。

杨老太忽然说：“你是不是也觉得我不讲理？”

伏清有些无奈：“不是不讲理。是没用。”

杨老太艰难站起来，走到厨房门口，瞧着萧肃一丝不苟干活的样子，忽然就眼神温柔地笑道：“想起我死去那老头，一辈子没做过一顿饭，面都不会煮来吃，就会洗碗，就只有洗碗他洗得比我干净。”

萧肃仔细洗干净手，把袖子放下来，收拾整齐。一个红包就被插进口袋里。

伏清也得到一个。

杨老太板着面孔说：“干了活就要拿钱，我不是不讲道理那种人。”

她不是不讲道理。凤清也坚称自己一点以后都在睡觉，凌晨不可能发出声响。

凤清说：“算作打鼾声，也不该听到楼板发出声响，吱吱嘭嘭的声音不会是我发出来的。音乐已经好久没有放过，我可以发誓。”

李古默有个主意，让凤清早点回家。

十点前就回到家，杨老太也还没睡，听见楼道声音不影响她睡觉。凤清打车费用他来出。看老太太又怎么说。

试过两天，凤清来鸡蛋铺还是摇头。

伏清说：“你问过房东没有，老太太是不是有习惯上楼敲门？”

凤清摇头：“房东住在那里时从来没碰到过，我是第一个，房东还觉得老太太很好相处。”

伏清心中一动：“她只敲你的门，楼上楼下呢？”

凤清声调拔高些说：“我对面那家没住人，她楼下也没住人，只有我跟她挨着。”

伏清随即道：“你见过有谁去看望她吗？”

凤清脸颊上的肉皱起来：“没见过。就她来敲门的时候，我才会看到她。”

伏清奇道：“你放假的时间没见过她吗？”

凤清头微微一歪，奇怪说：“好像我放假的时间她没有来敲过门。”

伏清与萧肃对视一眼，才对凤清道：“老太太神经衰弱已经有二十年了，她以前睡觉就是个麻烦，不是你搬过去以后新有的。她半夜听见的声音是从哪里来的，可能她自己也不清楚。但你住在她楼上，她就把你当成原因。”

凤清有些无助：“那还有办法吗？”

“你不要回家，在外面住几天。她要依旧能听见声，就能证明不是你的原因。”

凤清听完也点头，嘴上却支支吾吾。

伏清知晓她有难处，侧个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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