檀玄同恍惚间,感到意识被“触碰”……
不是疼,也不是冷。
她猛然“惊醒”!
那是一种极其轻微,却绝不该存在的感觉——仿佛有什么,在她意识的边缘极其克制地落了一下。
她本能地想躲,身体却动不了。寒意在血液里翻涌,意识却异常清晰,像被强行拉进一层不属于现实的清醒之中。她没有睁眼,却“看见”了。
那不是房间,也不是一个可构建的空间,甚至没有任何具体的形状。视野被拆开了,线条、边界、结构——一切都被剥离成更基础的东西。冷静、规整,彼此之间保持着绝对精确的距离,没有一处重叠。
它们不属于“看见”的范畴,更像是被直接“呈现”在意识里。她觉得自己“醒着”却没有办法运转大脑,一种熟悉又陌生的感觉,她试图去理解。
下一瞬,有声音涌了进来。不成句,没有语法。断裂、重复、彼此覆盖——像是被撕碎的指令,在某个无法承载的通道里反复撞击,试图重组,却始终无法完整。
她听不懂,却隐约知道,那些“东西”本该是可以被理解的。
“触碰”再次出现,更清晰。
她猛地意识到一件事:那不是触碰!是连接!
只是被她误读了触碰。
她本能地想要抓住它,就在意识试图“靠近”的那一刻——
一切忽然开始骤缩坍塌。
结构消失,声音断裂,所有异常被一瞬间抹平。
她猛地睁开眼。
熟悉的床帐映入眼帘,太子府,自己的卧房,昏暗的光线空洞地落入眼中。
她发现自己躺在床上,回想刚才的一切,仿佛不过是一场过分真实的梦。心脏在胸腔里砰砰地跳得让人发慌,指节间变得冰凉,后背隐隐沁出了冷汗。她下意识想要抬手确认自己的状态,却发现手脚依旧有些迟滞,仿佛意识已经回来了,身体却还没能完全跟上。
她怔怔地望着帐顶,只觉得气息凝滞,似乎什么都没有发生。
却有一种挥之不去的感觉——新旧两种意识的在脑中交揉在一起,即熟悉,又很陌生。
理智很快压了上来:那不是梦,但也并非重新接入系统。
更像是……两种不同架构的操作系统,在尝试构成连结的短暂接触。
更准确地说,她的大脑内似乎保留了一种旧时代的接入结构——一种早已被整体淘汰的神经接口。
而在当下的系统协议中,这类接口不再被识别,亦不被允许调用,属于一种封存于底层的路径。
其中最早的触发节点,并不在理性皮层,而是在更原始的区域——最值得怀疑的,便是杏仁体。
当体温失控、神经活动进入紊乱阈值,杏仁体异常放电,旧接口被动激活?
原本被隔离在系统底层的信号开始泄露,以极低带宽回流至她的神经系统。
一阵头痛伴随着眩晕再次袭来。
她感到骤然失重——不是身体,而是意识被抽离、下坠,被卷入一处没有支点的深渊。
檀玄同吓坏了,试图抓住点什么。
想停,却停不下来。
就在意识堕入惊恐的一瞬,一切即将被吞没之际,一只熟悉的手忽然出现在她眼前。
她根本来不及思考,也顾不上分辨那究竟是真实的手,还是意识濒临崩溃时产生的幻觉,便本能地伸手去够。
“殿下——!”
声音冲出口的刹那,她几乎用尽了所有力气。
“殿下!”
檀玄同再度惊醒,猛地坐了起来。
这一次,她终于挣脱了那片令人窒息的虚无。
她回来了。
额头沁满了冷汗,心跳急促,呼吸也有些紊乱,手脚都能动了,实体感回归。
她慌忙拉开帐幔,探出身去,四下寻找那个刚刚出现在意识深处的人。
“殿下,殿下!”
她这一喊,外间立刻有了动静。
椒聊很快出现在了内室,快步走到她床前查看,见他醒了,忙关切地询问:“娘娘醒啦?是哪里不舒服吗?”
檀玄同仍有些恍惚,模糊着想要区分现实与梦境。她努力晃了晃头,待看清来人确实是椒聊,才终于确定自己已经回来了。
只是,心底却莫名生出一丝失望。
郜宸烨不在。
想来,他大概又去忙自己的事情了。
她正失落着,想让椒聊给自己倒杯水,郜宸烨便出现在了椒聊身后。“孤来,你下去吧。”
椒聊闻言,连忙退下去准备其他应用之物去了。
郜宸烨走到床边坐下,拉起檀玄同手,柔声询问:“做恶梦啦?”
“嗯。”檀玄同望着他,声音还带着几分惊魂未定的慌张,“殿下,你陪我……哪儿也别去,好吗?”
郜宸烨心头一软,将她搂过来靠在自己肩上,轻声安抚道:“孤哪也不去,今晚就留在这里陪你。”
檀玄同听闻安心了不少。
郜宸烨见她额上满布细汗,忙给她披了件衣服,回头吩咐道:“椒聊,去拿个热手巾来,给你们娘娘净脸!”
说完,他又低头看她,柔声问道:“你想吃的小刀鸭,孤已经让人买回来了。饿不饿?你要先用膳还是先去沐浴?”
“我渴了!”檀玄同可怜巴巴地说道。
椒聊刚拿着热手巾走回来,听见这话,立刻将手巾放下,转身去倒茶。
郜宸烨接过茶盏,就着手喂她喝了几口。
却见她精神不济,脸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郜宸烨便伸手试了试她的额头。
触手滚烫。
“你发热了!”
他随即转头吩咐椒聊:“拿孤太子令,去请张太医来!”
“不用了。”檀玄同有气无力地制止道:“医生不就在这儿呢吗?”
说着,她转头看向椒聊,又问:“你们回来之后,都严格执行消毒流程了吗?”
“回娘娘,执行了。”椒聊含首答道,“不过娘娘睡得熟了,只给您用掺了消毒剂的温水洁了面,洗了手,还替您换了衣裳。”
檀玄同听罢,这才稍稍放心。
见椒聊低着头回话,她微微侧身背过去,想从从手镯里拿个退烧药出来。可一模,气得她牙痒痒,这东西又打不开了……
她无奈地在心里叹了口气,暗暗自诊了一番:问题不大,大概就是受惊吓的应激反应,唉,身体免疫系统失调了。全生物体身体也真有不方便的地方啊。
随后便又软软的赖回到郜宸烨身上。
“没办法,先给我备药汤吧。我先沐浴,睡一觉明天看情况。”她又抬头吩咐椒聊道,“还有,今晚太子爷要在这里过夜,你们把我睡过的床单被褥拿去清洗消毒,换新的来。”
椒聊听得一愣,瞪大了眼睛。
“娘娘病了,太子爷还要在这里过夜?”
“我只是应激发烧,又不是病毒感染。殿下不能在这里过夜吗?”
她不明所以地转头看向郜宸烨,还以为这又是什么皇家规矩。
郜宸烨却神色如常,只对椒聊道:“照你们娘娘吩咐的办就是了。”
椒聊顿时露出为难之色,迟疑片刻,终于硬着头皮说道:“可娘娘的身体……今晚恐怕伺候不了太子爷……”
话未说完,她便跪了下去,满脸恳求地看向郜宸烨。
檀玄同听完更不明白了。
“睡觉还要怎么伺候?”
她疑惑地看着郜宸烨寻求答案,见他没解释,又转头去看椒聊,却见她已经跪在了地上。
“椒聊,你好好地怎么又跪下了?”她揉了揉有些发涨的额角,“我今天实在没力气跟你们争论规矩的事情了。”
这时,太阳穴也一跳一跳地疼起来。
“你快起来,去办吧,等我明天好点了再说,好吗?”
“还有我饿了,你先去给我拿碗粥来。”
椒聊皱着眉,似乎还想说些什么,可见檀玄同坚持,只得起身,带着满腹心事退了出去。
等檀玄同喝完粥,又沐浴更衣回来,床铺已经换好了。只是,眼前的景象让她愣了一下。
床上竟铺着两副正红色的被褥,中间还端端正正地放着一方白色的大丝帕。
她看了半晌,实在想不明白,便转头问郜宸烨:“这是干什么用的?”
郜宸烨走过去,轻轻把那帕子揭起放到一边。
“应该是她们大意了,漏在这里的。”
说罢,他转过头看向檀玄同莞尔一笑:“玄同也累了,你先休息吧。孤在这里把这些折子看完就来陪你。”
说着,他将檀玄同抱到床上安置好,又替她盖好被子,这才转身去了隔间,在榻上的案几旁坐下,翻起了折子。
檀玄同却被这床铺弄得满心困惑。这配色奇怪也就罢了,可那方白帕子,怎么看都不像是椒聊不小心遗落的。她素来做事细致,不可能把东西落得这样整齐。
难道是怕自己染了痢疾,夜里拉肚子,所以特意放在这里的?可自己该不会这么没出息吧?
即便真拉肚子,甚至尿床,这么薄的一方帕子又能有什么用?既不吸水,也不实用,怎么看都不像是给病人准备的。
她越想越觉得不对劲,索性坐起身来,将那方帕子抽过来,拿在手里仔细研究。
郜宸烨听见床上有动静,担心她是不是又被噩梦惊扰,放下折子,起身走过来查看。
他刚撩开幔帐,便看见檀玄同坐在床上,举着那方白帕子翻来覆去地端详,不禁哑然失笑。
“你研究出什么结果了没?”
檀玄同头也没抬回答道:“没有!实在想不通这东西拿来干什么的。殿下,你真不知道它是做什么用的吗?”
说着,她抬起头,歪着脑袋,一脸困惑地看向他。
她那一头油亮乌黑的长发散在脑后,越发衬得小脸粉嫩白皙,一双眼睛清澈明亮,眉间还带着几分认真思索的神情,偏偏又透着一股天真烂漫的娇俏。
郜宸烨看着她有些晃神,便没有回答,只轻轻摇了摇头。
檀玄同便又低下头,捏着帕子的一角,仔细摸了摸。
“我也没来月事啊。就算来了,这东西的材质也不吸水,恐怕立刻就透到下面去了,一点也不实用!”
她说得一本正经,反倒是把郜宸烨听得耳根渐红。
“不行,我得把椒聊叫来问问清楚。”
说着,她便要扬声唤人。
郜宸烨一把按住她,劝道:“好啦,折腾一天了,这还病着呢,你不累吗?明天等你休息好了,把她们绑了来拷问都行,现在又折腾什么?快躺下!”
“搞不清楚,我睡不着!”
檀玄同仍旧不肯罢休,又瞥了眼床上的红色被褥。
“而且这床铺的颜色也太奇怪了,殿下来了,床铺就要用正红吗?我看你殿里床上也不是这个颜色啊。”
郜宸烨无奈地笑看着她,却又不好解释,就伸手试了试她额头。
“还是有些烫手,头疼吗?”
“头疼还好,就是肩背酸疼得不行。”檀玄同说着,轻轻转了转脖子,又活动了一下肩颈。
郜宸烨见状,便将她托起来靠在自己身上,抬手替她揉捏起肩膀来。
“你确定不用吃什么药?”
“嗯……”
檀玄同舒服得眯起了眼,脑袋轻轻往他肩上一靠。
“殿下好暖和,捏得好舒服……真不用。”
她这一轻哼,听得郜宸烨心头一荡,手上的动作都微微顿了一下。
偏偏檀玄同毫无察觉,仍沉浸在按摩带来的舒适中,一边感受着他的手劲,一边认真地指挥
“嗯……对,就是那里!那个,后背也要,嗯,啊……好疼,对对对,就是那里!嗯……”
这娇媚柔软的轻哼,一声声的全落在郜宸烨敏感的神经之上,惹得他心猿意马起来,原本还算镇定的心神渐渐乱了套。
若不是他深知檀玄同不通男女之事,恐怕都要怀疑她是在故意勾引自己。
可怜郜宸烨这个自己都还在恋爱新手村练级的人,哪里料得到,替病人按摩会触发这种附加“声效”啊?
他被弄得有些手作无措起来。
立刻停下来吧,檀玄同会觉得奇怪;不停吧,自己会变得更“奇怪”。
但凡檀玄同懂一点男女之事,今天他一定会把她吃干抹净。可她不懂,更要命的是,眼前这位祖宗恐怕根本没意识到自己正在经历什么,只会把他当成一个实验对象,进行一番数据采样并分析。
对于抱有性美学理想主义的郜宸烨来说,简直是无法接受的。他追求的,是两情相悦,是精神与□□的绝对契合,必须由爱产生的身体融合,而不是被人当作一场实验的对象。
绝对不能是被试验对象!
绝——不!
眼看自己快要把持不住,郜宸烨终于猛地收回了手,几乎是弹起来一般站直了身子,慌忙找了个借口。
“孤还是去找太医来给你看看吧!”
檀玄同正舒舒服服地享受着按摩,没想到他会忽然站起来,紧接着,她整个人几乎是被他抛回床上的。吓得她一个激灵。
她一脸茫然地转头看向郜宸烨,完全没明白刚才还按得好好的,怎么转眼间又要去请太医了。
“殿下,真不用了。”
檀玄同扶住脖颈自己揉着,解释道:“我就是一般的发热,休息一下,明天就会好的。即使真染上痢疾了,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病,明天观察一下,吃两颗药就好了。而且我现在也没有痢疾的典型症状,就是应激反应的发热而已。”
就在这时,椒聊、螽斯忽然闯了进来。
两人一进门,便看见太子红着脸站在地上,面上似有不悦;檀玄同则坐在床上,脸色潮红,神情茫然。
她们顿时大惊失色,想也不想便双双跪倒在地,连连磕头。
“太子殿下息怒!娘娘今天身体不适,实在伺候不了太子爷!望太子殿下看在娘娘今日遇刺,受惊过度,如今又发热病着的份上,饶了娘娘吧!娘娘真的受不住啊!太子爷息怒——”
说完,二人便在地下邦邦地磕起头来。
檀玄同和郜宸烨都被这一幕惊呆了。
今天晚上,檀玄同已经被各种怪异的举动和莫名其妙的氛围折腾得够呛。
先是椒聊为了不让太子留宿,竟然当着她的面跪了下去;接着是这张奇怪的床铺和用途不明的白色丝帕;如今,连郜宸烨也变得反常起来。
眼下这两个丫头又是在唱哪一出?
大家到底怎么了?
难不成是带回了什么新型脑神经病毒,连认知能力都一起出了问题?
檀玄同越想越觉得蹊跷,下意识便想从手镯里取出她的 I56 机器小队,给房间里的每个人都做次全面扫描。
郜宸烨眼见她抬手摸向手镯,担心她当着两个丫头的面取出那些不该暴露的东西,忙伸手去拉她的手臂。
谁知这一幕落在椒聊与螽斯眼里,更成了太子气急要对娘娘动手的征兆。
螽斯立刻扑上来,挡在郜宸烨和檀玄同之间;椒聊也是扑在了檀玄同身上,张开双臂护住她,哭喊道:“太子爷息怒!不要啊!太子殿下,您就饶了娘娘吧!”
瞬时间,整个房间里,哭喊声,桌椅碰撞声,床榻吱吖地摇晃声,拉扯、阻拦……所有吵闹混乱统统夹杂在一起,完全乱成了一锅粥。
郜宸烨只觉一阵天旋地转,太阳穴突突直跳,全乱套了!
他猛地提气喝道:
“停——!”
这一声喝得又沉又急,震得卧房内霎时一静。
方才还拉扯作一团的人都僵在了原地,连呼吸都屏住了。
他深吸了口气,瞧着椒聊与螽斯,耐住性子道:“你们两个,别动,退到一旁去。孤不会动你们娘娘。”
两个丫头见他神色肃然,这才慢慢松开了紧攥着檀玄同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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