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立又穿进自己的书里了,这次还是少年时期的邬旬之。
他撑着地面,刚打算挣扎着站起身,殿外忽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脚步声,正朝着这间屋子逼近。
门外一道中年男声响起,语调端着宫里上位内侍特有的腔调:“分头仔细查验,那名私逃的人还没有抓到,各殿屋舍,一处都不得疏漏。”
数名宫人低声应和,声响此起彼伏,肃然的动静顺着门缝漫进屋内。
不会吧!
刚落地,就遇上过来搜捕逃犯。
“小皇子?”
门外中年男人的声音隔门扇传进来,带着股圆滑又强硬的调子。
“殿内有内侍私逃,卑职奉命逐殿查验,还请殿下容许卑职入内看一看。”
段立看着对面的孩子想,依照他印象里邬旬之的性子,不会轻易放外人闯进自己的居所。
他屏息凝神,等着少年开口回绝。
可下一秒,殿门“啪”地一声,直接被邬旬之拉开。
段立脑子轰然一响,一股大祸临头的感觉直往上冒。
他慌乱四顾,床沿搭放着一件灰布内侍衣衫,伸手一把抓过衣物,手忙脚乱往身上套,矮着身子快步缩到书柜后,尽量把自己全部掩住。
搜查的内侍顺着屋中依次查看,目光扫过床榻、案几,一步步向着书柜这边靠近。
很快,角落那道蜷缩的身影落入视线。两名内侍立刻上前,伸手直接将他拖拽出来。
一名内侍禀告:“赵总管,找到了。”
总管语气沉下来,“来人,把他拖下去,竟敢躲到皇子的居所?”
问话直截了当,所有人的视线齐刷刷压到段立身上。
段立脑子一片空白,一句话也答不上来。
气氛瞬间凝滞。
一旁的邬旬之走向前,小小少年的声音清亮平稳,抢先开口截住话头:“此人是我寻来,唤他过来搬书。赵总管,他是你的人吗?”
一句反问抛出去。
赵总管神色微顿,瞬息之间心思飞快权衡。
真把这人当成逃犯带走,那殿内空缺依旧补不上,抓不到真逃人,最后罪责还是落到自己头上。可眼前是皇家皇子,他也不敢硬行拿人。
他当即收敛方才凌厉气势,姿态放得低顺。
“不敢不敢。既然是殿下看中可用之人,那便留在殿下宫中听候差遣便是。”
等一群人散了,段立才敢说话:“你怎么直接让人家进来呀?万一被抓到是要杀头的。”
小邬旬之没看他,拿起书简说道:“你反应不是挺快的么?”
段立咋舌,自己居然被一个小孩子戏弄了。
他打量着四周,脑子里想着,根据他前几次的穿越经验,这一次他应该也是需要找出剧情,改写剧本,他就可以回家了。
段立拢了拢衣服,心里疯狂吐槽:合着现代休假都休不安生,手稿一动,人直接一键投递古代副本。
目光落在面前的孩童身上,他试探开口:“你真的是邬旬之?”
眼前的小孩抬眼望过来,一声不吭。
段立拿出对待小朋友的口气哄道:“你告诉我你几岁,我就给你变个戏法怎么样?”
“幼稚。”小邬旬之终于开口了。
段立站了起来,心里暗自叹气:小小年纪毒舌天赋已经点满,难怪长大之后那么难搞,冷酷无情简直是刻进DNA里。
小邬旬之反问:“你为何在我的寝殿里,是不是常嬷嬷让你监督我功课?”
段立愣住,实在想不到这话会从一个看起来七八岁的小孩口中说出。
这哪是小朋友,这是深宫流水线批量速成的小政客。
“你家大人呢?”段立环视一圈,不见有宫人,也不见有伺候的丫鬟,“就是伺候你的人。”
小邬旬之开口:“我不需要人伺候。”
“倒是你,看着奇奇怪怪的。”小邬旬之盯住他,虽然眼神里还是充满戒备,但并没有十五年后那样咄咄逼人。
段立对这个小小的肉包一点也产生不了恨意,不像那冷冰冰的大家伙,只会利用人。
段立眨眼:“我知道你叫邬旬之,对不对?”
小邬旬之看了他一眼:“全天下人都知道我叫什么。”
段立差点咬了一口自己的舌头,刚刚心里那点怜爱直接收回大半。
行,嘴硬这一块算是被他玩明白了。
段立故作严肃,吓唬他:“小弟弟,你这样说话没人喜欢的。”
“没人喜欢就没人喜欢,人生下来又不是专门给别人喜欢的。”小邬旬之把手中的书放到一侧,“你看起来很虚弱,是不是生病了?”
段立扶了扶腰,上次穿越挨出来的疼痛带到了现代,还没彻底养好,这下又原样打包带回古代。
他打定主意,这一次一定要好好保护这具身体,不然估计熬不到大结局,自己先原地猝死下线。
“先不说这个,你今年到底几岁。”段立还是觉得先弄清现在是哪一年,才能推论出是什么剧情,想办法回到现代。他心里隐隐悬着一根弦,自己笔下那句血淋淋的人物标签,此刻沉甸甸压在心口。
小邬旬之反问他:“作为交换,你先告诉我你是谁,做什么的,又怎么跑到我的寝殿里了?”
段立心里咯噔一下,来了,最怕的问题。总不能说自己对着书稿,直接跨时空空投落地。
段立投降:“我叫段立,是个写小说的,也就是你们说的写话本子的人。至于怎么到这里……说来话长。”他干脆含糊一句带过,快速转移话题,“现在该轮到你回答,你几岁。”
段立想,作者这个词估计邬旬之听不懂。
小邬旬之目光微微一沉,明显听出来他在回避问题,却也没有继续逼问,沉默片刻,开口回答:“我今年七岁。”
七岁,段立记得邬旬之正式在书中主线登场的时候就十二岁了。七岁的邬旬之发生过什么?
脑海里瞬间蹦出来那句熟悉的台词:“你七岁杀死嫔妃,十岁烧死宫女,打仗专挑对方老弱病残,谁不害怕?”
难道眼前就是这个时间节点?
段立仿佛瞬间抓住通关线索,心想难道回家的钥匙就是阻止这场命案?
可他心里又生出一层疑惑,后宫嫔妃居于皇宫内院,而且眼前的小邬旬之看起来一点也不会刺杀嫔妃。
这件事究竟会发生在哪场合、哪一天,段立一点也没有头绪。
他写的是权谋文,关于这段往事原文着墨极少。后宫里除了太子妃和皇后,剩下的便是他的生母。
原文记得清楚,邬旬之的母亲不仅仅是因为容貌出众,最根本的依仗便是娘家富庶,贤妃姜氏,出身江南顶级富商望族姜家。
段立推断了一下,邬旬之七岁,也就是回到了十五年前,南戊皇帝刚刚登基。
段立一头雾水,他发誓如果能够平安回去,直接把那破小说稿件锁进文件夹再也不动。
写个小说代价也太大,小命悬在半空不说,还要沉浸式做历史推理题,天天和一群古人斗智斗勇。
他已经力竭了。
“哎,你想什么呢?”邬旬之的小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段立试探着问:“你的父王呢?”
小邬旬之摇摇头。
他好像想到什么,又把书册拿起来:“我不和你说了,明天先生要来考我的。”
段立下意识看了看书简,好家伙,七岁大的孩子居然在读《孙子兵法》,这放到现代直接卷飞一大片小学生。
段立问:“你看得懂么?”
邬旬之回答:“这本书我看过三遍了。”
段立不解:“那你为何还要再看一次。”
小邬旬之平淡道:“先生言,多看一遍,便能多一分自保的底气。”
正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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