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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 准备动身

大殿之内,日光穿过殿檐,落在百官朝服之上。

龙椅之上,皇帝神色平淡,看不出喜怒。

户部官员奏完地方钱粮,礼官正要引下一件事务。

兵部尚书手持卷宗,“陛下,南疆边关递上呈报,近来隘口商路纷乱,部族摩擦频发,私货往来猖獗。”

话音落下,殿内泛起一阵低低的议论。

文武百官交头接耳,目光不自觉飘向邬旬之。

太子几步走到殿心:“陛下,南疆归靖远郡王镇守,如今边地摩擦不断,私货横行,乱象久不平息。属地管束出现纰漏,不可置之不问。儿臣以为,该另择重臣南下督办,梳理这一团乱局。”

殿内细碎的交谈声再次悄然消散。

满堂文武敛住声息,大半人低下头,眼观靴尖,再不言语。

“依你的说辞,谁更合适呢?”皇帝问话声调平平,听不出喜怒,可殿内空气,又沉了几分。

站在侧旁班次的太子傅,脸色当即沉下去。

他既不能出声拦阻,更不能上前拉扯太子。

邬瑾立在殿心,脑子一空,他只想着要压邬旬之一头,压根没有想好具体人选。

被皇帝当众发问,嘴唇动了几下,说不出半个字。

“儿臣……尚未细想。”他声音压得很低,方才那股气势,已经消了大半。

龙椅之上,皇帝像是随口一提,“需重臣前往?那不如太子你亲自走一趟?”

这话一出,大殿里顿时安静下来。

邬瑾整个人僵在原地,一下子进退两难。

答应下来,那就要亲赴南疆;可要是推辞,就等于承认自己方才只是空口说大话。

太子傅陈勉心里咯噔一下,差点就冲出去说话,又硬生生忍住,只能站在原地干着急。

一旁的六皇子邬承灿,憋住笑意,脑袋微微偏过去,眼皮藏在朝冠的檐下,看得津津有味。碍于大殿失仪的规矩,不敢咧嘴,肩头却几不可察地轻轻抖了两下,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模样。

邬旬之立在原处,睥睨他一眼。

邬瑾额角冒出一层细汗,嘴唇翕动,还未答话。

安亲王往边上走了一步,“陛下,太子乃是储君,执掌宗庙根本,确实不可轻离京城。太子方才进言,也是心系边地,一腔忧国之心,并非有意空谈,还望陛下体恤。”

他出面解围,替太子递了台阶,也是怕那二愣子真被流放到南疆。

皇帝瞥了安亲王一眼,没有继续追问这件事,鼻腔里轻轻哼了一声。

视线又落到了邬旬之身上。

邬旬之屈膝跪在金砖地上,“陛下,南疆私运频发,部族摩擦不休,属地管控疏漏,罪责在臣。儿臣甘愿领受失察之过。儿臣恳请陛下准许,即刻返回南疆,戴罪追查此案,平息边地乱局。”

满堂又是一阵窃窃响动。

另一边的邬承灿还看得津津有味。

皇帝靠在御座上,沉默片刻,看向跪在地上的邬旬之,“朕准许你回南疆,接着查私运的案子。”

说完,他转头望向邬承灿,“六皇子邬承灿,朕授你巡访钦使一职,跟着靖远郡王一同南下。”

邬承灿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

万万没想到看个热闹,差事就落到自己身上。他愣了一瞬,连忙上前接旨,心里一百个不情愿,却也不敢说个不字。

早朝过后,宫门外,一辆马车停在朱红门前。

车帘落下,隔绝外面街市人声。孙昭然压着声音开口:“王爷,当真要回南疆?”

邬旬之靠在车壁,闭了闭眼,“圣旨已定,推脱不得。留在京城,我们手上只有零碎线索,回到封地,至少我们可以接着查窑仓那桩案子,追查梁牧。”

孙昭然眉头紧锁,“封地固然自在,可千里相隔,怕是从此再无翻身的余地。”

邬旬之睁开眼,“我知道,而且六哥以巡访钦使随行,往后行事都要多一层顾忌。”

另一边,邬承灿蔫蔫走出大殿,脸上全无方才看戏的兴致,垂着脑袋。他心里叫苦,这趟差使两头为难,既不能得罪邬旬之,又要完成皇帝交代的察访差事,稍有差池,回京就要受责罚。

安亲王恰好从旁边走过,语气宽慰,“六殿下,此番领陛下差遣南下,乃是陛下看重,到了南疆,凡事多留心便是。”

邬承灿勉强拱了拱手,实在提不起精神,敷衍应答两句,便匆匆离去。

他没有回自己的居所,直接去往德妃的宫殿。

德妃坐在榻边,望着自家儿子,没有大惊失色,也没有满脸焦虑,“朝会上的旨意,我和皇子妃已经听说了。”

邬承灿垮着肩膀坐下来,一肚子委屈:“母妃,安安稳稳待在京城不好吗,非要打发我去南疆。我哪里会查什么私货案子。一边要盯着七弟,又不能故意刁难人家,但凡办错一点,父皇就要责罚我。”

德妃抬手拍了拍他的手背:“你父皇也是为了锻炼你,百姓家总说成家立业,你都成家了,就差立业了。”

六皇子妃魏凝反而朝外喊宫女:“快,把我收藏的那几床厚软的被褥翻出来,还有那罐御赐的蜜饯、风干果脯,统统打包。南疆那边湿气重,吃食也不合口味,都给他带上。”

邬承灿一愣:“母妃,你看她,这都什么时候了,还顾着收拾东西。”

“哦哟,差事既然推不掉,还能如何。”魏凝转头看他,“能不能立下功劳,那都无关紧要的。最要紧的是护住你这条小命。”

德妃点头:“她说得对,我们不能为你筹谋什么,这些细软还是能保障的。”

随后又转头吩咐立在门外邬承灿的贴身随从,“一路上好好伺候六殿下,到了南疆,住处要挑干爽的,别叫他受了寒。外头的酒席应酬,能推便推了,少掺和旁人的是非争斗。”

邬承灿听着,心里又哭笑不得,别人都在琢磨朝堂利害,这婆媳俩倒好,第一桩惦记的,是他吃不吃得饱,睡不睡得舒服。

东宫厅堂,太子傅紧随其后跟了进来。

殿内只剩下他们二人,太子脸上还留着方才被皇帝当众诘问的窘迫,端起茶水抿了一口,心绪尚未平复。

太子傅陈勉站在一旁,神色审慎,“今日大殿之上,殿下险些失了分寸。方才陛下追问南疆一案,还好安亲王在一旁言语顺势圆了过去,不然惹得陛下不快,说不定连您都要被打发去往南疆。”

太子放下茶盏,也暗自后怕,“方才我一时心急,差点乱了章法。”

“好在如今局面倒是有几分转机。”陈勉继续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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