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棠是被楼下的门响弄醒的。

睁眼时屋里亮得晃眼，以为谁开了灯。不是，天大亮了。

躺着没动，看天花板上那道裂纹。昨夜它停在灯座左边一点，今早看着又往前爬了一点点。也可能是她眼睛花了。数不清自己到底看过它多少回了。

住进来以后，好像就靠这些零碎记日子。天花板的缝，窗外的花，一顿接一顿的饭。日历撕不动，窗台上的道道也不划了。只有这些东西，还在悄悄变。

今早她去过藏书室。

为什么去的，想不起来了。

只记得手上的感觉：指腹从纸边捻过去，一张，一张，捻到底。

八十四。变成了八十。

一夜，四页。

她做过几百张排期表，最熟这种曲线，一个数每天往下掉，掉得匀，就一定能算出哪天见底。

八十除以四。

二十。

伸手摸过床头柜上的手机，点开备忘录，敲了一行：84→80。一天四页。二十天。

敲完按黑屏幕，人还在床上坐着。

这个数是谁读掉的，她不知道。就当是它自己在走。

楼下飘来苏蔓的声音，脆脆的，在跟谁说着话。还有甜味，混着点桂花香，顺着门缝钻进来。她想起昨天苏蔓说，沈姐去摘桂花了，要做桂花糕。

闻着那股甜，她觉得，这房子真好。

好到她有点想不起来，外面是什么样了。

舌尖舔了舔上颚。那里有一小块粗糙，像被什么烫过，自己又长好了，不疼。顶了两下，顶不出名堂，咽了口唾沫，嘴里一股淡淡的铁锈味。大概是夜里睡觉咬破了腮。

她记得今天早上好像去了藏书室。

躺着，慢慢想。藏书室……书架……高处的窗户……灰尘在光柱里飘……指尖上好像留着点什么触感，毛茸茸的，像摸过一块被洗得发白的旧布。

是什么来着？

皱着眉想了三秒。那个粗糙的感觉也淡下去了。最后鼻子里只剩一点旧纸张的味道，其他的，全没了。

伸手去够手机。不是想看时间，这几天已经不太看时间了。就是手痒，想摸一摸。指尖刚碰到屏幕，它亮了。

拿起来，一切正常。电量满格。

点开微信。

工作群99+，没点。往下滑，看见阿宁的头像。一只橘猫，蹲在窗台上，尾巴垂下来。她盯着那张照片看了两秒。

点开对话框。上一条消息，还是进乐园之前发的。

她打字：阿宁，我挺好的，别担心。

打出“阿宁”两个字的时候，腿上忽然沉了一下。

是年糕。

阿宁那只胖得走不动路的橘猫。每次她去，年糕都要趴在她腿上，阿宁靠在门框上笑，说年糕喜欢你。沉甸甸的一团，尾巴一下一下扫在手腕上。

想起那个重量，心里软了一下。

打到“别担心”的时候，又想起一锅糊粥。大学时候她发烧，阿宁半夜爬起来煮粥，煮糊了，两个人对着那锅黑乎乎的东西笑了一晚上。阿宁爱笑，一笑眼睛就弯成两道月牙。

她顿了顿。本来还想说点别的。

阿宁，等我回去，我们一起去——

打到“一起去”，手指停住了。

约是约过的。等阿宁休年假，去海边，吃那家她念叨了很久的烧烤，带上年糕，让猫也看看海。这几样她一个字都没记错。

可她记不起自己当时答的是“好”还是“再说”。也想不起那天她有没有笑。

约还在，感觉没了。

而且海边后面，好像还该跟着个地方。一个安安静静的地方，有树，有石头。她必须去的，答应过谁的。

可那个地方叫什么，要带什么东西去，她一个字都捞不上来。像那个词从来没在她脑子里存在过。

她看着输入框里那半行字，没动。

把没打完的话删了，重新打：反正外面也没什么值得惦记的。

打出这行字的时候，心里空了一下。像有什么东西，被这句话轻轻推了一把，滑走了。

她想抓住，可它已经滑远了。

按下发送。

屏幕左上角，消息旁边，稳稳地立着一个红色的小感叹号。

按第二次，还是它。

她把手机握在手里，没再按。

上一次看到这个感叹号是什么时候，记不清了。只记得那天按了很多次，按到指尖发麻，心里发慌，想着妈妈会不会报警，会不会急得睡不着。

可这一次，她只按了两次，就停了。

甚至隐隐松了口气。

发不出去也好。省得阿宁追问她在哪儿，省得催她回来，省得打破现在的安稳。

进乐园之前，阿宁发过语音条，她没点开。后来又发消息，她打了“没事”两个字，也没发出去。阿宁一直在找她。她一直没回。

现在，连这条也发不出去了。

她在这里，挺好的。

往上滑，滑到妈妈的对话框。里面躺着几条消息，旁边都缀着那个红色的小标点。她记不得自己什么时候发的，也记不得说了什么。

最上面那条，是昨天发的。

鬼使神差地点开。

三个字：别来找我。

发送时间是昨天下午三点十四分。

她愣了一下。

备忘录里那四个字，时间不对，也是这个时间。同一个下午，同一分钟。

她记得那四个字。记得看到它们的时候，后背凉了很久。可她同样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打的这三个字。

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完全没印象。

按了返回，就那么过去了。

反正外面也没什么值得惦记的。她这么想着，心里居然真的平静下来了。不用回工作消息，不用听妈妈念叨，明天要交的方案也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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