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光斜进花园,把白玫瑰的影子拉得很长。
林晚棠坐在长椅上,看那株白玫瑰。影子从她脚边,一点点挪到了身后。她手里捏着一片从地上捡的花瓣,白的,边缘蔫了,转来转去。
她想起小满。想起那本书最后一页的三个字。
她看着那株花,忽然想,小满现在是不是就开在里面。
她分不清是哪一株。满园的白玫瑰一个模样,连花瓣边上那圈光晕,都停在同一个位置。
以前小满在园子里摘桂花,笑着喊她:晚棠,你也来摘啊,沈姐说桂花能做糕。她说不去。小满也不恼,自己摘了一捧,兜在裙摆里,蹦蹦跳跳跑回屋。
现在桂花还开着。
小满不在了。
江屿说,铁艺门,你来的那扇门。
这句话在她心里转了一下午。喝汤的时候在想,洗碗的时候在想,现在坐着,还在想。
她不是想走。她只是想去看看。
来了这么久,她从来没认真看过那扇门。第一晚是黑天,下着雨,门自己开了,她稀里糊涂就进来了。她甚至不记得门长什么样,只记得门缝里那点暖光。
一个人被关久了,是不是都会想去摸摸门。
她站起来,往门口走。
穿过花园,绕过桂花树。桂香浓得发腻。她以前觉得这味道好闻,现在闻着,总觉得哪里不对。
走过老陈晾的那排白衬衫。最边上那件小一号的,袖口绣着一朵小白花,针脚歪歪扭扭,是小满自己绣的。
她记得小满在饭桌上炫耀过,说小时候跟外婆学过绣花,绣得最拿手的就是玫瑰。
风把那件袖子吹起来,飘飘的,像有人在招手。
她没敢多看,加快脚步。
老陈不在。水壶搁在花坛边,壶嘴还滴着水。水壶旁边摆着两个杯子:一个是老陈那个掉了漆的搪瓷缸,另一个是小满以前用的碎花马克杯。杯里倒了半杯凉水,杯沿沾着点泥。
老陈每天浇花,都倒两杯水。
一杯自己喝,一杯给小满留着。
他没说在等谁。
可他一直留着。
主楼大门虚掩。她推开门,门轴轻响。站在门里停了两秒,才迈出去。
院子很静,只有风,吹得落叶打转。
她走到铁艺门前,站住了。
第一次,白天,认真地看这扇门。
铁艺栏杆,黑漆漆的,缠着爬藤。叶子绿得发亮,一个虫洞都没有。她伸手碰了一下栏杆。冰凉的,指尖一缩。
门没锁。
她轻轻推了一下。门纹丝不动。不是推不动,是她没用力。
门外是雾。
白茫茫的,堆在那儿,一动不动。
她愣了一下。
她记得那天是雨。夜里,雨点砸在高架上,她淋得透湿,肩膀贴着皮肤发凉。
可门外没有雨。没有巷子,没有路灯,没有高架。
只有雾。
像那场雨从来没下过。
她眯起眼,想从雾里找出一点熟悉的轮廓。没有。什么都没有。
她想起住的那栋楼,楼下那家早餐店。老板娘总多给她半根油条,笑着喊她姑娘,趁热吃。可老板娘的脸,她想不起来了。
想起阿宁。大学室友,在江城做编辑。上次见面是什么时候,记不清了。她记得阿宁爱笑,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可阿宁现在在做什么,住哪儿,她也记不清了。
想起自己租的那间一室一厅。窗帘是灰蓝色的,她挑了很久。可现在,她怎么也想不起那窗帘挂起来是什么样子。
她站在门口。
连外面,都在一点一点忘掉。
如果她走进那片雾里,会怎么样。会不会像小满一样,忘了自己是谁。
还是说,她其实已经在忘了。
她伸手,穿过栏杆,指尖伸进雾里。
雾是凉的,湿的,像水。
然后她听见了。
键盘声,密密麻麻,噼里啪啦。凌晨两点办公室的声音。紧接着一声叹气,是她妈妈的。然后是心电监护仪的声音,滴,滴,滴。
和她第一晚听见的那个雨声,是同一个调。
她猛地把手缩回来。
那些声音还在指尖上振,像刚摸过一个正在震动的音箱。
她看着自己发抖的指尖。
雾里不是空的。雾里装着她所有想逃开的东西。
她站在门口,没动。
江屿说,别忘。她记得。她记得自己是谁,记得自己从哪儿来。她清醒着。她知道这里是牢笼,知道小满变成了花,知道沈知微在写她的名字。
她都知道。
那她为什么还站在这儿。
她余光扫过二楼。
江屿房间的窗帘,极轻地动了一下。
然后就不动了。
她试着自己迈一步。
脚抬起来。鞋底离开地面的那一瞬,膝盖软了。
没有东西拽她。就是软了。像走了太久的路,腿自己撑不住。那只脚悬在半空,落不下去,也收不回来。
悬了一秒。
然后她退了一步。
不是往门外退,是往门里退。
退完她才反应过来。她退了。腿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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